凌默感受着身后那几道灼热的视线,心中无奈更甚,只盼着这舞蹈观摩能快点结束。
而他这份想要“逃离”的心情,与身边柳云裳那含羞带喜、充满期待的模样,以及身后那复杂的“气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当一行人走进宽敞明亮的舞蹈排练厅时,厅内还有几名学生在进行日常练习。
这些舞蹈生们无一例外,男的挺拔俊朗,女的窈窕秀美,样貌和身段都属上乘,充满了青春与艺术的气息。
然而,即便在这群佼佼者之中,柳云裳依旧如同明珠映月,那份清雅脱俗的古典气质和无可挑剔的身姿,让她显得格外出众。
学生们见到院长进来,纷纷停下动作,恭敬地打招呼:“杨院长好!”
然而,当他们的目光越过院长,看到她身后那个戴着标志性帽子、身姿挺拔的身影时,整个排练厅瞬间如同冷水滴入滚油,彻底炸开了锅!
“凌默老师?!”
“是凌默老师!真的是他!”
“我的天!凌神来了!!”
“啊啊啊!我看到真人了!”
惊呼声、尖叫声此起彼伏,原本井然有序的排练厅瞬间被狂热的气氛淹没!
这些平日里注重仪态、气质优雅的舞蹈生们,此刻也完全控制不住内心的激动,纷纷朝着凌默涌了过来,瞬间就将门口堵得水泄不通!
人群汹涌间,不知是谁在后面挤了一下,站在凌默身侧的柳云裳猝不及防,脚下一个趔趄,低低惊呼一声,整个人不由自主地被这股力量推着,向后倒去——
下一刻,她便感觉自己的后背撞上了一个坚实而温热的胸膛,一股清冽好闻的气息瞬间将她包裹。
是凌默!
她几乎是半倚半靠地,跌进了凌默的怀里!
“!!!”
柳云裳整个人瞬间僵住,大脑一片空白,只觉得一股巨大的热流“轰”地一下从脚底直冲头顶!
那张清丽绝伦的脸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通红,尤其是那对精致如玉的耳朵,更是红得几乎能滴出血来!
她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后传来的、属于凌默的平稳心跳和体温,
这让她浑身发软,心跳快得几乎要挣脱胸腔,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她羞得紧紧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如同受惊的蝶翼般剧烈颤抖,恨不得立刻化作一缕青烟消失不见。
这意外发生的瞬间,周围狂热的人群也似乎被按下了暂停键,爆发出一阵更大的惊呼和起哄声!
跟在后面的陈老、苏老、李老看得眼皮直跳,心中暗叫:“这……这简直是防不胜防啊!”
而秦墨韵、洛琳琅、陈溪亭三女更是看得清清楚楚,洛琳琅直接捂住了嘴,眼睛瞪得溜圆;
秦墨韵镜片后的眸光闪了闪,唇角微微抿起;
陈溪亭则是下意识地揪住了自己的衣角,小脸上写满了紧张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凌默在柳云裳撞进来的瞬间,身体也是微微一僵。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臂,虚扶了一下她的肩膀,稳住她的身形,随即眉头微蹙,看向周围激动的人群,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大家,冷静一下。”
他的声音仿佛有魔力,让躁动的人群稍稍安静了一些,但无数道激动、崇拜、好奇的目光,依旧牢牢地锁定在他,以及他怀中那个羞得不敢抬头的柳云裳身上。
这突如其来的意外接触,让本就微妙的气氛,瞬间变得更加暧昧和复杂起来。
杨院长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让激动的人群稍微冷静下来,
但那些舞蹈生们,尤其是女孩们,看向凌默的眼神依旧炽热无比,充满了不舍和崇拜,足以见证凌默此刻无与伦比的吸引力。
杨院长试图清场,对学生们说道:“其他人先回去休息吧,排练厅这边我们还要用一下。”
“院长~让我们看看吧!”
“就让我们留下嘛!”
“我们保证安静!”
学生们纷纷哀求,目光却都眼巴巴地望着凌默。
凌默看着这一张张充满渴望的年轻面孔,摆了摆手,语气平和:“算了,就留下吧,没关系。”
“耶!凌神万岁!”
“谢谢凌默老师!”
现场顿时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学生们自动退到墙边,围成一圈,屏息凝神,生怕打扰到接下来的表演,眼神里充满了期待。
杨院长见状,也不再坚持,转而笑着对凌默说:
“凌老师,那……就请您指导一下云裳?
这孩子,是我见过最有天赋,也最勤快的。”
她语气中充满了对爱徒的骄傲。
凌默微微颔首:“客气了。”
排练厅内安静下来,悠扬而富有古韵的音乐缓缓流淌而出。
站在场地中央的柳云裳,深吸一口气,将对凌默的羞涩、激动以及所有的杂念压下。
当第一个音符敲响时,她整个人的气质陡然一变!
不再是那个容易害羞的少女,而是化身为了从古画中走出的精灵,音乐的律动与她身体的韵律完美融合。
她翩翩起舞。
真的是绝美。
但见:
水袖轻扬,如流云出岫,带着千年的风雅与哀愁,在空中划出优美而富有生命力的弧线,时而柔婉缠绵,时而激越飞扬。
莲步轻移,似踏波而行,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节奏与气息的节点上,轻盈灵动,仿佛不染尘埃。
纤腰曼拧,宛若弱柳扶风,将身体的柔韧与力量展现得淋漓尽致,每一个回旋都带着惊心动魄的美感。
她的手臂舒展如天鹅引颈,指尖延伸仿佛能触及无形的诗意;
她的脖颈修长,微微后仰时,露出优美的线条,带着一丝傲然与脆弱并存的美。
更重要的是她的神态。
眉宇间含情,眼波流转处,或嗔或喜,或忧或怨,将舞蹈背后的情感与故事,无声地传递出来,直抵人心。
一颦一笑,一举手一投足,皆蕴含着浓郁的东方韵味,
仿佛她不是在跳舞,而是在用身体书写一首流动的、活态的古典诗篇。
音乐缠绵时,她如深闺怨女,顾影自怜;
音乐激昂时,她如巾帼英豪,气贯长虹。
她的舞蹈,不仅有技术上的完美,更有灵魂的注入。
所有人都看呆了。
墙边的学生们忘记了呼吸,眼中只剩下惊叹与崇拜。
陈老、苏老、李老频频点头,纵然不懂舞蹈,也能感受到那极致的美感与艺术感染力。
秦墨韵、洛琳琅、陈溪亭三女更是心情复杂。
她们不得不承认,此刻的柳云裳,美得令人心折。
那种与艺术融为一体的专注与光芒,是她们身上所没有的。
羡慕、钦佩,以及那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涩,再次涌上心头。
凌默静静地站在那里,帽檐下的目光专注地追随着柳云裳的身影,平静的眼眸深处,似乎也随着那舞姿,漾开了一丝细微的涟漪。
柳云裳的每一个动作,都仿佛在印证他方才的话语——
“踮脚时靠近月光,旋转时拥抱微风”,
“水袖甩出千年韵,莲步踏碎时光河”!
她,就是他口中那“东方美学的活态诗”,最完美、最生动的诠释!
一曲终了,柳云裳以一个极其优美的定格姿势收势,微微喘息,香汗淋漓,脸颊因运动而泛着健康的红晕,
那双秋水般的眸子,带着一丝完成表演后的放松与期待,再次望向了凌默。
整个排练厅,陷入了短暂的、被美所震撼的寂静之中。
柳云裳的舞姿定格,余韵未歇,排练厅内依旧萦绕着那动人心魄的美感。
她微微喘息,胸脯起伏,带着运动后的红晕和一丝完成精彩表演后的释然与期待,目光盈盈地望向凌默,等待着他的评价。
杨院长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骄傲与满意,她走上前,笑着对凌默说道:
“凌老师,您感觉如何?
云裳这孩子,算是我最心爱的弟子,也是我们舞蹈学院的骄傲了。”
她这话语中,充满了对爱徒的维护与自豪。
其实,在杨院长心里,并未真的指望凌默能对舞蹈本身提出多么专业、具体的“指导”。
她深知凌默的才华横溢,但主要体现在诗词、音乐、思想层面,从未听说过他在舞蹈领域有何建树。
今天邀请凌默前来,与其说是寻求专业指点,不如说是一次精妙的“关系经营”和“成人之美”
——既让凌默欣赏到柳云裳的出色,拉近他与艺术学院的关系,更是为柳云裳创造一个与凌默近距离接触、留下深刻印象的绝佳机会。
在她看来,能让凌默这样的奇才称赞一句“跳得很好”,便已是极大的成功。
周围的学生们,以及陈老等人,还有秦墨韵三女,也都好奇地看着凌默。
他们和杨院长想法类似,凌默在舞蹈方面毕竟是“外行”,会如何评价这位顶尖舞者的表演呢?
是客套的赞美,还是能说出些不一样的见解?
柳云裳更是紧张地屏住了呼吸,纤长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如同等待最终审判的信徒。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凌默的目光从柳云裳身上缓缓移开,看向杨院长,他并没有立刻说出任何评价,反而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
“杨院长,您觉得,舞蹈的魂在哪里?”
凌默这突如其来的一问,让杨院长微微一怔。
她略作沉吟,谨慎地回答道:
“舞蹈的魂……在于以身体为笔,以情感为墨,描绘音乐与故事,传递超越语言的美与意境。”
这个回答颇为标准,也体现了她作为学院派舞者的深厚功底。
凌默听罢,未置可否,目光再次投向因他提问而愈发紧张的柳云裳,平静地开口:
“她的舞,技巧已臻化境,情绪饱满,形神兼备,确实是顶尖的水平。”
听到凌默如此高的肯定,柳云裳眼中瞬间迸发出惊喜的光芒,杨院长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周围的学生们更是觉得与有荣焉。
然而,凌默的话锋却陡然一转:
“但,也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 ?!
这四个字如同冰水,瞬间浇熄了刚刚燃起的喜悦!
排练厅内的气氛骤然凝固!
柳云裳脸上的血色褪去,有些不知所措地看向凌默。
杨院长的笑容僵在脸上,眉头微蹙。
围观者们更是面面相觑,不明白凌默为何在如此高的评价后,又接上这样一句近乎否定的话。
凌默仿佛没有看到众人骤变的脸色,继续用他那平淡却极具穿透力的声音说道:
“你将情感演绎得很好,悲伤、喜悦、激昂……都准确无误。”
他微微停顿,目光如炬,直视柳云裳的双眼,
“但,你只是在演绎。”
“你是在用高超的技巧和丰富的经验,去表现某种被定义好的情感,去完成一个既定的艺术作品。”
“你的魂,是后天习得、精心雕琢的艺魂。”
这番话,如同手术刀般精准地剖开了柳云裳引以为傲的舞蹈内核,让她浑身一震,仿佛内心深处某个一直未被触及的地方被狠狠戳中!
凌默没有停下,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引导的力量:
“真正的舞蹈之魂,不应只是演绎。”
“它应是生命本能的勃发,是七情六欲最直接、最原始的宣泄与升华!”
“是抛开一切程式与框架,让灵魂深处的呐喊与悸动,通过你的身体,肆无忌惮地喷薄而出!”
他每说一句,柳云裳的眼睛就亮一分,身体因为某种巨大的共鸣而微微颤抖。
“忘掉你在跳古典舞。”
凌默最后说道,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忘掉那些规定的动作和表情。”
“现在,把你此刻心中最真实、最汹涌的情绪
——无论是刚才跌入我怀中的羞窘,是被众人瞩目的紧张,是对舞蹈的热爱,还是对我这番话的触动、不服、甚至是一丝恼怒——”
“把它们,跳出来!”
“让我看看,属于柳云裳自己的,魂!”
凌默这番话,已不再是简单的评价,而是一场直指本心的灵魂拷问与点燃!
他逼她撕下“优秀舞者”的面具,露出血肉真实的自我!
所有人都被这石破天惊的“指导”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杨院长目瞪口呆,她从未想过有人会这样去“解读”和“要求”舞蹈!
秦墨韵、洛琳琅等人更是心神激荡,她们再次见识到了凌默那超越常理、洞穿本质的可怕能力!
柳云裳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眼神中充满了挣扎、迷茫,以及一种被点燃的、前所未有的冲动!
凌默不再多言,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等待着。
整个排练厅,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待着柳云裳的抉择
——是继续做那个完美的、技艺精湛的舞者,还是勇敢地踏出那一步,去寻找并释放属于她自己最本真、最炽烈的……舞魂?
柳云裳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凌默的话语如同惊雷在她脑海中炸响,每一个字都精准地砸在她内心深处从未被触及的地方。
“忘掉古典舞…”
“把你最真实的情感…跳出来…”
“属于柳云裳自己的…魂…”
这些话在她耳边反复回荡。
她习舞十余年,早已将各种程式、技巧、情感表达模式烂熟于心,她一直以为完美的复现和精准的演绎就是舞蹈的至高境界。
可凌默却说…那只是“演绎”?只是“艺魂”?
她回想起自己每一次练习,每一次登台,
似乎…似乎真的总是在努力去“扮演”某个角色,去“表达”某种被定义的情绪,却从未真正问过,她柳云裳自己,想通过舞蹈说什么?
她自己的情感是什么?
一股巨大的迷茫和前所未有的冲动在她心中交织、冲撞!
她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被禁锢在了一个精美的躯壳里,而凌默,正用最直接的方式,要打破这个躯壳!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凌默。
那双秋水般的眼眸中,挣扎与迷茫渐渐被一种豁出去的决绝所取代!
她用力点了点头,甚至没有去看杨院长担忧的眼神,也没有在意周围所有人的注视。
她重新走回场地中央,闭上了眼睛。
音乐没有响起。
她也不需要音乐。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调整着呼吸,仿佛在聆听自己内心最深处的声音。
然后,她动了。
没有既定的起手式,没有规范的水袖动作。
她的第一个动作,是一个微微的、带着颤抖的蜷缩,双臂环抱住自己,仿佛在抵御某种无形的压力,又像是在回味方才跌入那个温暖怀抱瞬间的羞窘与悸动
——那是属于柳云裳的羞涩!
紧接着,她的身体猛地舒展开来,一个急速而充满力量的旋转,手臂挥洒间带着一丝不甘与倔强,仿佛在对抗那些加诸在她身上的期待与定义
——那是属于柳云裳的叛逆!
她的舞姿不再局限于古典舞的婉约框架,时而如同被困的鸟儿般挣扎扑腾,时而又如破茧的蝴蝶般舒展飞扬。
她的表情不再是精心设计的悲喜,而是完全随着内心的波澜而变化
——有迷茫,有痛苦,有追寻,有瞬间顿悟的狂喜,也有力竭般的不屈!
她将刚才面对凌默时的紧张、被话语冲击后的震撼、对自身过去的怀疑、以及对释放真我的渴望……
所有最真实、最原始、最汹涌的情绪,毫无保留地,通过她的肢体,彻底地、肆无忌惮地喷薄而出!
这不是在跳一支舞。
这分明是一场灵魂的剖白与涅盘重生!
她跳得毫无章法,却又充满了撼动人心的生命力!
她不再是在演绎别人,她就是在展现她自己——
一个有着脆弱、有着挣扎、也有着无比坚韧和对艺术极致热爱的、真实的柳云裳!
整个排练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超越了技艺、直击灵魂的舞蹈震撼得失去了语言能力!
杨院长早已热泪盈眶,她看着那个在场地中央尽情燃烧自我的爱徒,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了她。
她知道,经此一舞,柳云裳已经突破了瓶颈,踏入了一个全新的、更为广阔的境界!
秦墨韵、洛琳琅、陈溪亭三女更是看得心神摇曳,她们仿佛也透过这舞蹈,看到了一个剥离了所有外在光环后,纯粹而强大的灵魂。
那份真实与勇敢,让她们心中的酸涩都化为了深深的敬佩。
凌默静静地站在那里,帽檐下的目光始终追随着柳云裳的身影。
看着那具身体里迸发出来的、鲜活而滚烫的“魂”,他那平静无波的眼底深处,终于掠过了一抹清晰的、名为赞赏的光芒。
当柳云裳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以一个近乎虚脱、却带着释然与新生的姿态定格结束时,整个排练厅依旧鸦雀无声。
良久。
凌默缓缓抬起手,轻轻地、一下一下地,鼓起了掌。
“啪…啪…啪…”
清脆的掌声在寂静的厅内回荡。
紧接着,如同点燃了引信,雷鸣般的掌声轰然爆发!
所有人都用力地鼓着掌,眼神中充满了激动与敬畏!
柳云裳瘫坐在地上,大口地喘着气,汗水浸湿了她的发丝和衣衫,但她抬起头看向凌默时,那双眸子却亮得惊人,里面充满了泪水与前所未有的明亮光彩!
凌默看着她,终于给出了他最终的“指导”:
“现在,你才只能算…摸到了舞蹈的门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