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排练(2 / 2)

他的歌声变得极其细腻,如同工笔画般,一笔一划勾勒出伶人的绝代风华。

贝斯手仿佛能从这歌声里,“看”到那精心描画的眉眼,

那一点触目惊心的朱砂,那弱不禁风的袅娜体态。

这极致的美丽,更反衬出后续的悲凉。

“几回眸,舞尽痴人梦…”

唱到这一句时,凌默的声音里注入了一种深切的悲悯。

他抬眼,目光似乎没有焦点,却又仿佛看尽了世间所有痴情。

那个先前啜泣的粉衣舞者,眼泪再次无声滑落,她想到了自己或许也曾有过那样奋不顾身的瞬间。

副歌部分,凌默的指法变得更加丰富,情绪层层推进:

“待上浓妆,好戏开场,”

“翩若浮云着霓裳。”

歌声里带着一种奔赴战场般的决绝,明知是戏,却不得不演。

“落幕鬓边皆染霜,”

“丹青如画,身轻如纱。”

“染霜”二字,他唱得无比轻缓,却带着千钧重量,压得人心头沉甸甸的。

鼓手停下了所有小动作,怔怔地看着凌默,仿佛能透过他,看到那个卸下浓妆后,面对镜中早生华发的孤独身影。

间奏过后,凌默的歌声转向更加直抒胸臆的悲切:

“台上风光,台下诉断肠。”

强烈的对比,被他用近乎撕裂的嗓音唱出,那是一种无法言说的痛苦。

蓝汐猛地抬起头,冰蓝色的长发下,泪水终于决堤,顺着她白皙的脸颊滚落。

她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但那颤抖的肩膀出卖了她。

这句歌词,像一把尖刀,刺中了她心中或许也存在的、关于舞台光芒与台下孤独的共鸣。

“难却数十载,满袖盈暗香…”

“难却”二字,被他反复吟唱,声音里充满了挣扎、无奈、以及深入骨髓的执念。

吉他声在这里变得缠绵而滞重,如同那挥之不去的愁思,紧紧缠绕着每一个人。

几位感性的乐队老师也忍不住别过头去,或低头掩饰微红的眼眶。

这哪里是暗香,这分明是浸透了数十年光阴的苦泪!

最后一段,他的声音渐渐弱了下来,带着一种心力交瘁后的虚无:

“戏幕开,戏幕落…”

“低眉将水袖轻弄…”

台下看官攒动…”

“细把眉眼描摹…”

“腰如细柳扶风…”

“几回眸,舞尽痴人梦…”

他用近乎气声的方式,将开头的段落再次哼唱出来,

仿佛一切又回到了原点,形成了一个无法挣脱的循环。

那曾经的惊艳、痴迷、风光,最终都化为了无尽的虚空与寂寥。

“难却… 难却…”

最后两个词,轻若耳语,余音却像游丝般缠绕在排练厅的每一个角落,久久不散。

吉他声止。

凌默的手指轻轻按在振动的琴弦上,一切声响戛然而止。

他低着头,额前碎发遮住了他的眼神,只留下一个沉默的剪影。

排练厅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随即,压抑的哭声再也无法遏制地响起。

那个粉衣舞者已经伏在同伴肩上,瘦弱的肩膀剧烈地抽动着。

她旁边的几个女孩也互相依偎着,泪流满面。

蓝汐将脸深深埋在自己的臂弯里,只有那头冰蓝色的长发在微微颤抖。

键盘教授深吸一口气,摘下眼镜,用力擦拭着镜片,也顺势抹去眼角的湿润。

鼓手重重地抹了把脸,看向凌默的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敬意。

贝斯手和吉他手相视无言,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震撼与感伤。

窗外,雨还在下,雷声渐远。

但此刻,排练厅内弥漫的悲伤,远比窗外的暴风雨更加汹涌。

凌默用他的故事和歌声,构建了一个极致凄美、令人心碎的艺术世界。

他将一个伶人的痴情与孤寂,唱成了所有人心中都能感受到的、关于爱、关于执着、关于失去的共通悲鸣。

没有人说话。

言语在此刻是苍白的。只有泪水,是唯一的、最真诚的共鸣。

然后,不知是谁先吸了一下鼻子,这细微的声音像打破了某个结界。

“啪…啪啪…”

先是键盘教授,他眼眶通红,镜片上还蒙着一层水雾,用力地、一下一下地鼓起掌来。

那掌声并不响亮,却沉重无比,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震动。

像是被点燃的引线。

“啪啪啪——!”

鼓手猛地抬起双手,用他那敲击军鼓的力道用力鼓掌,

仿佛要将胸腔里那股憋闷的悲怆尽数宣泄出来。

贝斯手和吉他手也紧跟着,掌声瞬间连成一片,热烈、持久,带着一种近乎宣泄的激动。

而这掌声的背景音,是根本无法抑制的、低低的啜泣与呜咽。

舞蹈队那边,早已溃不成军。

女孩子们互相搂抱着,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扑簌簌地往下掉。

那个穿浅粉色训练服的女孩哭得几乎喘不上气,整张脸都埋在了同伴的肩头,肩膀剧烈地颤抖。

她们精心打理的发髻散了,脸上的淡妆也被泪水冲花,但此刻没有人在意。

凌默的歌声像一把精准而残忍的刻刀,将那个“难却”的故事深深镌刻进了她们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她们是舞者,最能理解那种用身体演绎悲欢的极致情感,也更能体会到那种台上光芒万丈、台下无人问津的孤独。

那句“台上风光,台下诉断肠”,简直唱碎了她们强撑的骄傲。

她们看着凌默,心想:

他怎么会懂?

他一个男人,怎么会把那种深入骨髓的孤独和执念,唱得比我们女人自己体会到的还要痛?

这歌声,这故事,像把我们的心掏出来,放在这冰冷的雨夜里反复揉搓。

就连舞蹈队里那几个平日里阳光开朗的大男孩,此刻也完全失了态。

一个靠在镜墙上,仰着头,拼命眨眼想逼回泪水,但通红的眼眶和紧抿的嘴唇出卖了他。

另一个直接蹲在了地上,把头埋在膝盖里,只有宽阔的肩膀在微微耸动。

他们或许不像女孩们那样情感外露,但那份关于梦想、关于坚持、或许也关于某个求而不得的遗憾,同样被这首歌狠狠击中。

男舞者们内心震颤:

原来情到深处,不分男女,

都是这般撕心裂肺的痛。

凌默他…他不是在唱歌,他是在用声音凌迟我们的心脏,

把那些藏在最深处、连自己都不敢触碰的脆弱,全都血淋淋地挖了出来。

乐队老师们更是感慨万千。

他们阅历丰富,合作过无数歌手,听过无数悲情歌曲,

但从未有一首像今天这样,让他们这些“老江湖”也控制不住泪腺。

键盘教授一边用力鼓掌,一边看着凌默,心中巨震:

他这哪里是唱戏子?

他唱的是所有执着于艺术、却被情感所困的灵魂!

这年轻人,他的胸腔里装的不是心,是一块浸透了苦汁的海绵,轻轻一捏,流出的都是血泪。

鼓手抹掉脸上的水渍,分不清是汗是泪:

d,这小子太狠了!

这歌词,这旋律,配上他刚才讲的故事…

老子打鼓这么多年,节奏都在心里,可刚才他唱难却的时候,我感觉自己的心跳都快被他唱停了!

贝斯手低语:

以前总觉得他冷,有距离感…

今天才知道,他那不是冷,是把所有的热和痛都压在了最底下,

一开口,全是岩浆…太扎心了。

所有人的目光,无论泪眼模糊与否,都牢牢地锁定在圈子中央那个刚刚放下吉他的年轻人身上。

凌默缓缓抬起头,他的眼眶也有些泛红,但眼神依旧清澈,甚至带着一丝释放后的平静。

他看着眼前这群为他音乐而痛哭、而用力鼓掌的伙伴们,看着那一张张被泪水洗礼过的、真挚的脸庞。

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欠身,向所有人行了一个简短的、郑重的礼。

这一个动作,让掌声和哭声更加汹涌了。

这一刻,无需任何奖项证明,无需任何言语赘述。

他的音乐,他的故事,他那把看似冷漠实则蕴藏火山的情感,

已经如同最锋利的刀刃,精准地命中了每个人的灵魂深处。

这何止是扎心。

这简直是把心掏出来,放在名为《难却》的砧板上,

用最凄美的旋律和最深情的嗓音,细细地剁成了碎片,

每一片,都浸满了让人无法抗拒的悲伤与共鸣。

掌声和哭声还未完全停歇,排练厅里的情绪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拨转,

从极致的悲戚转向了一种带着泪花的、汹涌的“声讨”。

“凌默老师!

你……你太过分了!”

那个哭得最凶的粉衣舞者第一个带着浓重鼻音“发难”,

她一边用纸巾狼狈地擦着眼泪,一

边忍不住跺了跺脚,语气里满是娇嗔,

“我的妆全花了!

明天眼睛肯定肿得像核桃!

都怪你!”

她这话像按下了某个开关,瞬间点燃了积压的情感。

“就是!凌老师你赔我眼泪!”

另一个短发的女舞者也红着眼睛附和,声音还带着哭腔,却故意撅起了嘴,

“我这辈子都没这么哭过!

你唱歌怎么可以这么……这么刀人啊!”

“呜呜呜……故事讲得那么惨,歌还唱得那么深情,这不是存心让我们哭死吗?”

几个女孩围在一起,七嘴八舌地“控诉”起来,

她们脸上还挂着泪珠,嘴角却已经忍不住向上弯起,

那又哭又笑的样子,显得格外生动可爱。

连那头冰蓝色长发的蓝汐,也抬起泪痕未干的脸,

那双带着异域风情的眼睛此刻水汪汪地瞪着凌默,

声音微微沙哑,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凌老师……你下次……

下次能不能提前打个招呼?

这心理防线……完全崩塌了。”

她说完,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耳根微微泛红。

舞蹈队的男生们此刻也缓过劲来,气氛活跃起来。

一个高个子男生揉着发红的眼睛,走上前,半开玩笑地拍了拍凌默的肩膀,动作很轻,带着敬意:

“默哥,不带你这样的!

我们大老爷们儿的形象今天算是彻底毁了!

你这歌声,简直是大规模杀伤性武器!”

“没错!”

另一个男生接口,故作夸张地捂住胸口,

“我这心到现在还抽抽着疼!

你得负责!宵夜得再加一顿好的,抚慰我们受伤的心灵!”

乐队老师们看着这群年轻人闹腾,也纷纷露出了带着泪痕的笑容。

键盘教授重新戴上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充满了激赏和一丝无奈,他笑着摇头:

“阿默啊阿默,我算是服了你了。

我这把年纪,多少年没这么……唉,

你这首歌,真是唱到人骨头缝里去了。

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鼓手更是直接,他伸出大手,本想重重拍凌默的背,临了却变成了一个用力的、充满佩服的拥抱:

“好小子!真有你的!

玩音乐这么多年,今天算是让你给教育了!

这情绪渲染,绝了!”

贝斯手和吉他手也围了过来,眼神里再无丝毫平日的审视或距离,只剩下满满的敬佩和亲近。

“凌默,以后你的场子,我随叫随到!”

吉他手由衷地说,

“能跟你这样的音乐人合作,是享受,虽然……有点费眼泪。”

贝斯手点头如捣蒜:

“对!太过瘾了!也太伤了!你得请客!”

凌默被众人围在中间,听着这些带着哭腔的“声讨”、娇嗔的“埋怨”和发自内心的佩服,

他脸上那层惯有的清冷终于彻底融化。

他有些无奈地弯起了嘴角,那笑容里带着点歉意,更多的是被理解和被接纳的温暖。

“好,我的错。”

他从善如流,声音温和,“宵夜我包了,想吃什么,随便点。”

“这还差不多!”

“我们要吃最贵的!”

“必须抚慰我们流干的眼泪!”

欢呼声和笑声瞬间冲散了之前浓郁的悲伤。

排练厅里,灯火通明,窗外雨声渐歇。

一群刚刚还沉浸在百年悲欢里痛哭流涕的人,

此刻正围着始作俑者,笑着闹着,眼睛里闪着光,那光芒里,有未干的泪痕,有由衷的佩服,

更有一种因共同经历了一场情感洗礼而愈发紧密的连接。

凌默看着这一张张鲜活的面孔,心中一片宁静与温暖。

他知道,这场演唱会,他们已经不仅仅是合作者,

更是可以交付后背、共享悲欢的战友了。

而这“声讨”的场面,或许是对他音乐最高的褒奖。

经过那首《难却》的情感洗礼,排练厅内的氛围发生了微妙而深刻的变化。

之前的合作是基于专业的尊重和对凌默才华的认可,

而现在,则更多了一层惺惺相惜的温情与毫无保留的信任。

整个团队的凝聚力提升到了一个新的高度,排练起来,默契得仿佛共用同一个呼吸。

音乐流淌,舞蹈翩跹,

每一个环节都进行得异常丝滑、流畅。

乐手们与凌默的配合愈发心领神会,往往一个眼神,一个细微的肢体暗示,旋律和节奏便能做出最精准的调整。

而舞蹈部分,更是注入了一种之前未曾有过的、近乎珍惜的情感。

尤其是舞蹈队的那些女孩子。

她们心中对凌默那份原本带着距离感的崇拜和好奇,在经历了那次集体落泪后,

迅速发酵、升温,变成了一种更加大胆、更加直白的亲近和……“宠爱”。

以前,她们觉得凌默像高岭之花,清冷、严肃,只可远观。

现在,她们发现,这个能写出和唱出如此深情歌曲的男人,

内心其实无比细腻柔软,虽然表面依旧话不多,

但是对团队成员其实非常体贴照顾。

于是,她们心底那点畏惧彻底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火热的、想要靠近的冲动。

这种冲动,在排练中,便化作了各种看似无意、实则有心的小动作。

当舞蹈设计中有需要与凌默近距离配合,

比如牵手、环绕,或仅仅是擦肩而过的动作时,女孩们不再仅仅是完成指令。

一次练习走位,一个扎着马尾、性格活泼的女生需要从凌默身边跑过,

她的手臂“不经意”地轻轻擦过凌默的手背,留下瞬间的温热触感,跑开后还回头对他狡黠地眨眨眼。

在另一个需要凌默虚扶舞者腰肢的定格动作时,

那位与他合作的女孩,非但没有保持距离,

反而在凌默手掌轻触她腰侧的瞬间,身体微微向后靠了靠,

将更多的重量信赖地交付于他那看似清瘦却稳定的手臂上,

甚至还极快地用指尖在他手臂上轻轻按了一下,才如同蝴蝶般轻盈旋开。

休息间隙,凌默坐在地上看谱子,立刻会有女孩“恰好”坐到他旁边,

递过来一瓶拧开了瓶盖的水,

“凌默老师,喝水!”

声音甜得能沁出蜜来。

或者“不小心”把柔软的舞蹈服外套掉在他身边,

弯腰去捡时,发丝会若有似无地拂过他的肩臂。

最明显的依旧是蓝汐。

在那个经典的、她从身后贴近凌默的动作时,她的“演绎”更加投入了。

冰蓝色的长发拂过他后颈的频率似乎更高,

指尖沿着他手臂线条向上的速度更加缓慢,带着一种明目张胆的流连。

有一次,在指尖即将搭上他肩膀时,她甚至用指腹极其轻微地、蹭了蹭他训练服下紧绷的肌肉线条,才像受惊般迅速收回。

退开时,她脸颊绯红,眼神却亮得惊人,带着一丝得逞的羞涩和更大胆的挑衅。

凌默对此……

他依旧是那副沉静的模样,专注于排练本身。

对于这些突如其来的、火热的“袭击”,他大多时候选择“被动承受”。

他不会回应,也不会明显地闪躲——那会影响舞蹈动作和排练效果。

他只是微微蹙眉,或者用那双深邃的眼睛淡淡地看那个“肇事者”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责备,

更多的是一种无奈的纵容,仿佛在看一群调皮捣蛋的妹妹。

但他越是这样不抗拒的默认态度,反而越发助长了女孩们的“气焰”。

她们觉得这样的凌默更加真实、更加可爱,那种小心翼翼的“揩油”行为,

几乎成了排练中她们心照不宣的小乐趣和小竞赛。

乐队老师们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彼此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笑容。

键盘教授甚至偶尔会在即兴段落,弹出一两个俏皮的、带着调侃意味的音符,引得知情者会心一笑。

整个排练厅,就在这种专业、高效,又掺杂着些许青春躁动与隐秘暧昧的氛围中,

向着最终的演唱会,稳步前进。

凌默像一块磁石,牢牢吸引着所有人的目光和心力,无论是音乐上的,还是……情感上的。

演唱会前的最后一次全场联排结束,已是深夜。

工作人员和大部分舞者、乐手互相道别后陆续离开,

偌大的排练厅渐渐空旷下来,只剩下器材散落的影子和空气中尚未完全消散的能量。

凌默细致地检查完音响设备和自己的吉他,确认无误后,才准备离开。

他走到门口,却发现自己的外套不见了。

略一思索,想起可能是遗落在后面的更衣区。

他转身折返,脚步声在空旷的厅内回响。

更衣区没有开主灯,只有墙角一盏昏黄的壁灯散发着柔和的光晕,勉强驱散一小片黑暗。

就在那片光晕的边缘,凌默看到了他的外套

——它被整齐地搭在一个衣架上。

而衣架旁边,站着蓝汐。

她似乎也刚收拾完东西,还没有离开。

身上依旧穿着贴身的训练服,将那常年练舞塑造出的、无可挑剔的身材勾勒得淋漓尽致。

肩颈线条流畅优美,锁骨精致分明,

腰肢纤细而有力,双腿笔直修长,整个人像一株在夜色中静静舒展的兰花,优雅而脆弱。

那头冰蓝色的长发在昏黄光线下失去了平日的冷艳,

反而泛着一种柔软的、朦胧的光泽,几缕发丝垂在她颊边,平添了几分温柔。

听到脚步声,蓝汐转过身来。

看到是凌默,她明显愣了一下,白皙的脸颊上迅速浮起一层薄红,在昏暗光线下依然清晰可见。

她的眼神有些慌乱,像受惊的小鹿,双手不自觉地绞在了一起。

“凌……凌默老师。”

她的声音比平时更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看你外套落在这里,就……”

她指了指衣架上的外套。

“谢谢。”

凌默走上前,语气平静如常。

他伸手去拿外套,距离蓝汐很近,

能闻到她身上那股独特的、冷冽又甜腻的香气,

在此刻寂静的氛围里,似乎变得更加浓郁。

就在他拿起外套,准备直起身的瞬间——

蓝汐忽然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她猛地向前踏了一小步,动作快得几乎让人反应不及。

因为身高的差距,她需要微微踮起脚尖。

然后,她闭上眼睛,以一种决绝又带着颤抖的勇气,

将她柔软而微凉的唇,极快、极轻地印在了凌默的侧脸上。

那触感,如同一片雪花落在温热的皮肤上,

转瞬即逝,却留下了一道清晰无比的、带着战栗的凉意。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壁灯的光晕将两人重叠的身影投在墙上,拉得很长。

一触即分。

蓝汐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迅速后退,踉跄了一下才站稳。

她整张脸已经红得如同熟透的樱桃,连耳根和脖颈都染上了绯色。

她不敢看凌默的眼睛,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胸口因急促的呼吸而起伏。

那冰蓝色的长发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像被惊扰的湖面波光。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最终只是深深地看了凌默一眼——

那眼神里混杂着爱慕、羞涩、害怕,

以及一种孤注一掷后的空白。

然后,她转身,几乎是逃跑般,飞快地冲出了更衣区,细碎的脚步声迅速消失在走廊尽头。

空荡的更衣区里,只剩下凌默一个人站在原地。

他保持着拿外套的姿势,没有动。

侧脸上那被亲吻过的地方,仿佛还残留着那一瞬间的柔软、微凉,以及女孩身上独特的香气。

窗外,城市的霓虹透过高窗,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他缓缓抬起手,用指尖极轻地碰了碰自己的侧脸,眼神深邃如同望不见底的寒潭,

里面翻涌着复杂难明的情绪

——有错愕,有一丝了然的无奈,或许,

还有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波动。

寂静,重新笼罩下来,比之前更加深沉。

只有空气中,那若有若无的冷冽甜香,证明着刚才那场短暂而大胆的“袭击”,并非幻觉。

苏青青这几日确实忙得脚不沾地。

作为文旅局与“归默”演唱会项目组的重要对接人之一,

场地最终协调、宣传物料审核、安保方案对接、以及因凌默引发的巨大关注而额外增加的媒体接待需求……

千头万绪的工作如同潮水般涌来,将她牢牢地钉在办公桌前。

她几乎每晚都要加班到深夜,原本清澈的眼眸下也染上了淡淡的青黑。

她心里无时无刻不记挂着凌默,想念他排练时的专注,更回味那天在会客室里短暂却刻骨铭心的温存。

但现实是,她连好好吃顿饭的时间都奢侈,

只能偶尔在茶水间喘息的片刻,或是深夜加班回家的车上,

抽空给凌默发一条简短的问候信息,叮嘱他注意休息,别太劳累。

两人实际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

然而,每次想到凌默,想到他偶尔回复的简短却让她安心的话语,想到那天他唇瓣的温度和有力的拥抱,

苏青青的嘴角就会不自觉地上扬,心里像被温热的蜜糖浸泡着,

连日的疲惫仿佛也在这份甜蜜的支撑下减轻了许多。

但这份忙碌中的宁静与甜蜜,却时常被一个人打破——周辰。

自从那日当着同事的面被苏青青明确拒绝后,周辰非但没有知难而退,

反而像是被激起了更强的胜负欲,对她的“进攻”愈发强烈和直接。

这天下午,苏青青正埋头在一堆安保流程图中,眉头紧锁地核对细节。

一杯包装精致、印着某高端咖啡品牌logo的纸杯轻轻放在了她的手边。

“青青,忙了一下午了,喝杯咖啡提提神。

你最爱的海盐焦糖拿铁,半糖。”

周辰温和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苏青青抬起头,撞上他带着笑意的、却隐含势在必得的目光。

她下意识地想拒绝:

“谢谢周科长,我不……”

“别急着拒绝,”

周辰打断她,身体微微前倾,手撑在她的隔断板上,

形成了一个略带压迫感的半包围空间,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不容置疑的体贴,

“你看你,眼圈都黑了。

工作是忙不完的,身体更重要。

我知道你为了演唱会的事情很拼,但也要适当休息。”

他的话语听起来是关心,但那过近的距离和专注的眼神,却让苏青青感到一阵不适。

她不动声色地将椅子往后挪了挪,拉开距离,语气疏离而礼貌:

“谢谢周科长关心,我会注意的。

不过这咖啡……”

她的话再次被打断。

周辰仿佛没听到她的推拒,目光扫过她桌上凌乱的图纸,自顾自地说道:

“这次演唱会的安保级别很高,涉及到我们局和公安系统的多方协调,里面有些门道你可能不太清楚。

这样,晚上我请你吃饭,边吃边给你讲讲里面的关键点和需要注意的部门,让你后续工作更顺畅些,也免得你走弯路。

我知道一家很不错的私房菜馆,环境安静,菜品也精致。”

他抛出了一个看似无法拒绝的理由

——以工作指导为名,行约会之实。

并且直接替她做了决定,连地点都选好了。

苏青青的眉头蹙得更紧了。

她很清楚周辰的能力和人脉,他说的或许是实情,但她更清楚他醉翁之意不在酒。

这种借着工作便利步步紧逼的方式,让她感到有些窒息和烦恼。

“周科长,您的好意我心领了。”

苏青青深吸一口气,抬起眼,目光平静却坚定地看向他,再次明确拒绝,

“咖啡您还是留给其他需要的同事吧。

至于晚餐和指导,就不麻烦您了。

工作上的问题,我会按照流程向王局和相关负责人请示汇报,

如果有需要,我也会虚心向您请教,但就不占用您的私人时间了。”

她的话滴水不漏,既表达了感谢,尽管是客套,

又划清了界限,强调了公事公办的原则。

周辰脸上的笑容微微僵硬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

他盯着苏青青看了几秒,似乎想从她平静的脸上找出些许动摇,但最终失败了。

他直起身,语气依旧保持着风度,却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冷意:

“好吧,既然你这么坚持。

那你自己多注意身体,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可以找我。”

说完,他深深地看了苏青青一眼,转身离开。

苏青青看着那杯孤零零放在桌上的咖啡,如同看着一个烫手山芋,

心里没有丝毫暖意,只有更深的无奈和一丝被纠缠的烦躁。

她轻轻将咖啡推到桌角最不碍事的地方,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图纸上,

只有想到那个清冷挺拔的身影时,紧蹙的眉头才稍稍舒展。

她知道,只要凌默在江城一天,周辰的这类“进攻”恐怕就不会停止,

这成了她甜蜜期待中,一抹挥之不去的淡淡阴影。

又是一个月色清冷的深夜,文旅局大楼如同蛰伏的巨兽,

只剩下零星几扇窗户还顽强地亮着,其中一扇便属于苏青青。

她终于处理完手头最后一份关于演唱会场地消防通道确认的文件,

揉了揉因长时间注视屏幕而干涩发胀的双眼,疲惫地靠向椅背。

她站起身,窈窕的身影在灯光下拉出曼妙的剪影。

今天她穿着一套量身定制的藏青色工装套裙,

面料挺括,完美地勾勒出她不盈一握的纤腰和圆润饱满的臀线。

裙摆长度恰到好处,停留在膝盖上方,

展现出她穿着透肤肉色丝袜的修长双腿,

丝袜光滑的质感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细腻的光泽,

更显腿部线条笔直匀称。

脚上是一双裸色细跟高跟鞋,将她本就玲珑的身段衬托得更加挺拔优雅,

鞋跟敲击地面发出清脆而富有韵律的“哒哒”声,在寂静的走廊里回荡。

连日的高强度工作让她眉眼间带着挥之不去的倦意,白皙的脸颊少了几分血色,

却反而更添了一种楚楚动人、我见犹怜的脆弱美感。

但这种脆弱感与她严谨的着装、专业的姿态形成了一种奇异的反差,

在深夜无人的环境中,散发出一种惊心动魄的、知性又诱人的魅力。

她拎起手提包,走向地下停车场。

高跟鞋的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走到自己那辆白色的代步车旁,她刚拿出车钥匙,还没来得及解锁,

一道刺眼的车灯突然从侧后方亮起,一辆黑色的A6L悄无声息地滑到她身边,挡住了她一部分去路。

车窗降下,露出了周辰那张带着刻意营造的温和笑容的脸。

但他的目光,却如同带着钩子,瞬间牢牢锁在苏青青身上

——从那因倦怠而更显柔美的脸庞,

到套裙下起伏的曲线,

再到那双在夜色和灯光共同作用下、被丝袜包裹得愈发显得纤长匀称、诱人遐想的玉腿。

他的眼神火热,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以及一种几乎要破笼而出的、强烈的占有欲。

他觉得,此刻柔弱而美丽的苏青青,就像深夜独自绽放的幽兰,合该由他采撷。

“青青,这么晚才回去?

一个人开车太不安全了,我送你。”

他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甚至推开车门走了下来,高大的身影带来一股压迫感。

苏青青心里一沉,像吞了只苍蝇般不适。

她强压下反感,维持着最后的礼貌,声音清冷:

“谢谢周科长好意,不用了,我自己可以。”

“这么晚了,你一个女孩子我不放心。”

周辰上前一步,距离近得几乎能闻到他身上的古龙水味,

他的手甚至作势要伸向苏青青的车门把,

“别逞强了,上车吧。”

他这种自以为是的体贴和步步紧逼的纠缠,彻底点燃了苏青青连日来积压的怒火与烦躁。

尤其是他此刻那赤裸裸的、带着占有欲的目光,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冒犯和恶心!

更有一股强烈的恐惧攫住了她

——绝不能让凌默知道后,产生哪怕一丝一毫的误会!

所有的教养和忍耐在这一刻宣告殆尽!

苏青青猛地抬起头,原本温婉如水的杏眼瞬间锐利如寒冰,里面燃烧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她平时柔和的声线此刻变得冰冷而尖锐,在空旷的停车场里如同玻璃碎裂般清晰:

“周辰!我说了不用!

你是听不懂吗?!”

她连“科长”的敬称都省去了,直呼其名,每一个字都带着彻骨的寒意:

“我有手有脚,有车有驾照,不需要任何人护送!

请你立刻离开,不要再来骚扰我!

你的行为已经给我造成了极大的困扰!”

她罕见地发火了,胸脯因激动而微微起伏,

那张绝美的脸上此刻罩着一层寒霜,眼神里的决绝和厌恶毫不掩饰。

周辰被这突如其来的、疾风骤雨般的呵斥彻底震住了。

他脸上的笑容僵死,脸色瞬间变得铁青,难堪、羞辱以及被拒绝的怒火在他眼中交织翻滚。

他死死地盯着苏青青,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女人。

她此刻冰冷而锐利的美,带着一种不可侵犯的凛然,让他所有龌龊的心思都无所遁形。

他嘴唇哆嗦着,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好!很好!苏青青,你够狠!”

说完,他猛地转身,几乎是摔门上车,发动机发出愤怒的咆哮,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

车子猛地蹿了出去,迅速消失在停车场的出口。

望着那消失的尾灯,苏青青强撑的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空,

她靠在冰凉的车身上,微微喘息着,手指因用力握着钥匙而微微发抖。

但她的眼神却异常清明和坚定。

她清楚,这一次,应该能彻底斩断麻烦了。

果然,自此以后,周辰在她面前彻底沉寂,形同陌路。

然而,苏青青能清晰地感觉到,在那看似平静的表面下,

周辰将所有的羞辱和怒火,都转移并深深恨上了一个他甚至没有正式交锋过的人

——凌默!

在他偏执的认知里,是凌默的存在,才让苏青青如此决绝。

这份扭曲的恨意,如同暗处滋生的毒藤,悄然缠绕,等待着合适的时机

李安冉同样懂事得让人心疼。

她知道凌默正处于最关键的准备阶段,绝不能分心。

她强压下想要时刻见到他的思念,没有像往常那样黏人,但她的关心却从未缺席。

每天雷打不动的早安晚安信息,提醒他注意休息、按时吃饭的叮咛,

以及偶尔分享一些电台里的趣事或自己看到的可爱物件照片……

她的信息如同涓涓细流,温柔地环绕着凌默,让他知道始终有一个人在默默地牵挂着他、支持着他。

凌默穿梭于排练室、住所之间,虽然忙碌,却被一种久违的、充满创作激情和团队温情的氛围所包围,

内心感到一种平静而充盈的力量,静静等待着最终绽放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