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走一步,左脚还在隐隐作痛,提醒着刚才发生的一切有多么荒唐和……令人脸红心跳。她强压下对门外那群“宵夜使者”的无限怨念,伸手打开了房门。
在打开房门前最后一秒,宋怡飞快地抓起搭在沙发扶手上的一件柔软丝质浴袍,迅速披在身上,将湿漉漉的泳衣和引人遐想的身体曲线严严实实地遮住,系紧了腰带。
她再次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翻腾的情绪,脸上努力挤出一个略显疲惫但还算得体的微笑,然后打开了房门。
门一开,外面热闹的气氛立刻涌了进来。三四张熟悉的面孔出现在门口,手里果然提着几个散发着浓郁食物香味的打包袋。
“宋总!果然没睡吧?” “看!给你带了超香的烤串和海鲜粥!” “还有你上次说想试试的那家网红小龙虾,排了好久的队呢!” “怎么样,感不感动?要不要我们陪你吃点,再喝点?长夜漫漫嘛!”一个男同事笑着起哄。
宋怡的目光快速扫过众人,果然看到了她的助理小陈,以及——她众多追求者中最为锲而不舍的一位,李毅。李毅此刻正站在稍靠前的位置,手里拎着那个显眼的小龙虾盒子,脸上带着自以为温柔体贴的笑容看着她。
若是平时,宋怡或许还会敷衍应酬几句,但此刻,一想到凌默就在一墙之隔的卧室里,一想到刚才那被打断的、几乎要成真的吻,她就焦躁得只想立刻把门关上。
“谢谢大家,真的太麻烦你们了。”她打断众人的七嘴八舌,笑容勉强,语气却异常果断,“宵夜我收下,正好有点饿了。但是喝酒就算了,今天实在太累了,想赶紧吃点东西就休息。”
她说着,伸手接过了离她最近的助理小陈手里的粥和烤串袋子,却刻意忽略了李毅递过来的那个小龙虾盒子。
李毅见状,立刻上前一步,语气更加殷勤:“宋怡,别光喝粥啊,这小龙虾是特意给你买的,味道很好,我帮你剥……”
“真的不用了,李总。”宋怡立刻打断他,声音虽然保持着礼貌,但拒绝的意味已经非常明显,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烦,“我吃点清淡的就好。谢谢你的好意。”
她的目光甚至没有在李毅脸上多停留一秒,转而看向其他人,快速地说道:“谢谢大家想着我,东西我收到了,你们也累了一天了,都早点回去休息吧。明天还有工作。”
说完,她根本不给众人再开口的机会,尤其是完全无视了李毅那张瞬间变得有些僵硬和失落的脸,抱着宵夜袋子,后退一步。
“晚安。”她丢下最后两个字,然后毫不犹豫地、几乎是带着点急切地,关上了房门。
“砰”的一声轻响,将门外所有的喧闹、殷勤和不解都彻底隔绝。
世界终于再次清静下来。
房门在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门外同事的喧闹和李毅那令人不适的殷勤。宋怡背靠着冰凉的门板,长长地吁出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然而,这口气还没完全松懈下来,她的心立刻又提了起来——凌默还在里面的卧室。
她定了定神,抱着那袋此刻显得无比碍事的宵夜,忍着脚踝的微痛,快步走向卧室门。
轻轻推开房门,卧室内的景象映入眼帘。这里比客厅更加私密,也更能体现房间主人的特质。
整体色调是优雅的浅米色和灰蓝色,灯光比客厅更加柔和温暖。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清雅淡致的香氛,是宋怡惯用的那款助眠香薰的味道,混合着她身上常有的、一丝极淡的甜香。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那张宽敞的大床。床品是高级酒店标准的纯白色埃及棉,但上面随意搭着的一条柔软的真丝披肩和一只略显可爱的、毛绒绒的抱枕,瞬间柔化了商务套房的刻板感。枕头微微下陷,显然主人昨晚曾在此安眠。
靠墙一侧,立着一个打开的大型银色行李箱。箱子内部整理得惊人的井井有条,充分展现了女主人的高效和条理——衣物分门别类地用收纳袋装好,整齐码放。但仔细看去,那些收纳袋的颜色并非黑白灰,而是柔和的莫兰迪色系,甚至有一个收纳袋上印着 彩色小碎花图案。
行李箱旁边,酒店提供的衣架上挂着她明天可能需要穿着的几套职业装——剪裁利落的白色西装套裙、一件质感高级的浅蓝色真丝衬衫、一条设计简约的黑色连衣裙。每一件都熨烫得一丝不苟,散发着职场女强人的干练和气场。然而,在衣架的另一端,却混搭着挂着一件材质柔软、款式略带少女感的蕾丝边睡裙,以及一套运动内衣和瑜伽裤另外还随意地搭着两条丝袜,无声地诉说着主人日常的另一面。
一条是经典哑光黑色。质地细腻如第二层肌肤,透出一种内敛而高级的性感。它并非完全不透明,而是带着一种极其微妙的、诱人的朦胧感,想象着它包裹在纤长双腿上所能勾勒出的那种修长、神秘而充满力量感的曲线。它随意地搭在那里,仿佛刚刚脱下,还残留着白日里职场拼杀的余温与一丝冷艳的气息。
另一条则是极薄的基础款浅肤色。近乎透明,如同笼罩着一层极淡的烟雾,是为了搭配职业套裙或端庄连衣裙而准备的,旨在完美修饰腿部线条的同时,营造出一种光滑无瑕、近乎裸感的优雅效果。它被揉皱了一些,柔软地蜷缩在衣架钩子上,显得格外柔软和脆弱,透出一种不经意间的、毫无防备的柔美。
这两条风格迥异的丝袜——一条暗示着不容置疑的专业与暗藏锋芒的诱惑,另一条则流露出精致得体下的柔软与温和——就那样随意地搭在衣架上,与旁边熨烫平整的西装套裙和那件柔软的蕾丝睡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构成了一幅充满矛盾又极其真实的、关于房间主人——一位年轻貌美的商业女强人私下状态的静物画。
它们的存在,或许并未被凌默刻意凝视,但无疑已经作为一种细微的、充满女性气息的视觉元素,融入了当时那片弥漫着暧昧与冲动的空气之中,无声地加剧着那种难以言说的诱惑张力。
靠窗的书桌上,同样呈现出一种奇特的混合状态。一台轻薄笔记本和一份摊开的、写满批注的项目文件放在最顺手的位置,旁边是一支看起来就昂贵的精美钢笔,彰显着工作的繁忙与专业。但电脑旁边,却放着一本翻到一半的、封面梦幻的言情小说,以及一个精致的、装着各种维生素和保健品的粉色小药盒。甚至还有一小盒没吃完的、包装可爱的日本生巧。
床头柜上,除了酒店的电话和便签,还放着一本看到一半的《经济学人》杂志,但压在那本杂志一个无线充电器上正在充着电,旁边是一个设计极简的扩香石,散发着安神的香气。
整个空间整洁、高效,充满了属于商业精英的秩序感和品味,但又在每一个细节里,不经意地流露出物品主人隐藏在强大外表下的那份属于年轻女性的、未曾磨灭的柔软、细腻、甚至一点点小小的浪漫和懒散,比如那只毛绒抱枕和没吃完的巧克力。
凌默就站在这片充满了宋怡个人气息的空间里,身形挺拔,与周围的环境形成一种微妙的反差。他显然没有乱动任何东西,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听着外面的动静。当宋怡推门进来时,他的目光立刻投向了她,深邃难辨。
宋怡看着站在自己私密空间里的凌默,看着他与周围那些带着她强烈个人印记的物品共处一室,脸颊又不自觉地开始发烫。刚才在客厅里那几乎要失控的亲密瞬间,再次浮现在脑海,让这间本就充满她气息的卧室,空气似乎都变得稀薄而暧昧起来。
宋怡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点不自在,对站在她私人空间里的凌默轻声说:“他们走了……呃,还留了这些宵夜。你……要不要一起吃点?”
她的声音还带着一丝未散尽的尴尬和不易察觉的期待。
凌默的目光从那些透露着主人隐秘性格的小物件上移开,落在她依旧泛着红晕的脸上,点了点头:“好。”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卧室,回到客厅。宋怡左脚抽筋虽缓解,但肌肉仍有些酸软无力,走起路来不免微微蹙眉,脚步略显蹒跚。
她没有穿鞋,赤着一双纤足,踩在客厅柔软昂贵的厚地毯上。
那双脚方才在灯光下已是极美,此刻踏在深色的地毯上,更显得白皙如玉,足形秀气完美,脚踝纤细玲珑。细腻的脚背肌肤下,隐约可见淡青色的血管脉络,为她增添了几分脆弱的易碎感。
她微微踮着一点受伤的左脚脚尖,将大部分重量落在健康的右脚上,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却又因这细微的不平衡,带动腰肢和臀部产生一种极其自然又诱人的微晃。圆润的脚后跟抬起、落下,陷入柔软的长毛地毯中,又被细腻的绒毛温柔地包裹、掩埋,仿佛无声的亲吻。
纤细的脚趾因为承重和小心,微微蜷缩着,像是一排害羞的、粉嫩的贝类,每一次落下,都在地毯上留下一个转瞬即逝的、极其浅淡的凹痕。脚趾甲修剪得圆润整齐,透着健康的淡粉色光泽,与深色的地毯形成鲜明而诱人的对比。
灯光柔和地洒下,勾勒出她足弓优美的弧度,那弧度流畅得像一首诗。细微的绒毛拂过她脚底和脚侧敏感的肌肤,带来些许痒意,让她走路的姿态更加轻柔,带着一种不自知的、楚楚动人的风情。
她走得并不快,甚至有些慢,那微微瘸拐的姿态非但不显狼狈,反而因这赤足踏毯的画面,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脆弱与性感的美感。每一寸移动,都仿佛无声地撩拨着旁观者的心弦。
凌默跟在她身后,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她那双在地毯上移动的玉足所吸引,看着那白皙与深色的交织,那柔软与地毯的贴合,那细微的、惹人怜爱的步履蹒跚……他的眸色不自觉地深了几分,喉结微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空气中,食物的香气开始弥漫,但某种刚刚被强行打断的、微妙而燥热的气息,似乎又悄然在这安静的客厅里重新凝聚起来。
客厅里,那袋险些坏了“好事”的宵夜被打开,食物的香气驱散了些许残留的暧昧,却也带来了一种人间烟火的平和感。
两人相对坐在沙发上,中间隔着摆放食物的茶几。宋怡小心地将受伤的左腿蜷起,侧放在沙发上,用浴袍的下摆盖住,只露出一小截纤细的脚踝和那只未受伤的、偶尔会无意识轻轻点着地毯的右足。
凌默则坐姿相对放松,但脊背依旧挺直,透着一种内敛的张力。
他们安静地吃着东西,最初的气氛有些微妙的沉默。宋怡舀了一勺温热的海鲜粥,暖意下肚,似乎也缓解了些许尴尬。她抬起眼,看向对面安静进食的凌默,灯光下他的侧脸轮廓清晰冷峻。
她想起金陵女院那天,他低沉的嗓音吟唱着那首《青花瓷》,与讲座上的锐利锋芒截然不同,那一刻的他,温柔又疏离,仿佛带着某种古老的诗意。
“凌老师,”她放下勺子,声音轻柔地打破了沉默,“上次在金陵女院,你唱的那首《青花瓷》,真的很好听。我后来听过别人翻唱,但总觉得……不如你那天唱的有味道。”她的语气里带着真诚的欣赏,目光亮晶晶地看着他。
凌默闻言,抬眼看她,淡淡笑了笑:“过奖了。”
“不只是唱歌,”宋怡似乎打开了话匣子,她身体微微前倾,流露出感兴趣的神色,“你讲座的诗词,我也记得很清楚。……写得真好,你是怎么想到的?”
她的话语里充满了对才华的纯粹钦佩。纵然她是商场上叱咤风云、精于算计的女强人,但在文学和艺术面前,她依然保有着一份近乎少女般的崇拜和向往。而凌默,恰好在她最欣赏的领域,展现出了令人折服的才情。
凌默对上她毫不掩饰的、带着崇拜和探究的目光,她的眼睛在灯光下格外明亮,褪去了之前的羞窘和慌乱,只剩下纯粹的欣赏和好奇。他沉吟了一下,用纸巾擦了擦手,语气依旧平淡,却比平时多了几分耐心:
“平时胡乱翻书,偶有所得罢了。文字的组合,本质是心象的投射,谈不上多么高深。”
他的回答一如既往的谦逊甚至有些疏离,但并没有拒绝交流。宋怡却听得认真,她就喜欢他这种明明才华横溢却淡然处之的态度。
“可是能准确投射出来,并且打动人心,就是最了不起的能力啊。”宋怡由衷地说,她甚至下意识地用没受伤的右脚轻轻踢了一下地毯,表达着自己的赞同和一点点小兴奋,“我大学时也特别喜欢诗词,可惜后来忙于工作,都快忘光了。真羡慕你能一直保持这种……敏感和创造力。”
两人就这样,围绕着文学、诗词、甚至音乐,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凌默的话依然不多,但每每开口,总能切中要害,言简意赅,显示出深厚的积累和独特的见解。宋怡则听得专注,不时提出自己的看法,虽然不如他专业,却也能感受到她并非附庸风雅,而是确有涉猎和思考。
气氛渐渐变得融洽自然起来。食物氤氲的热气,温和的灯光,以及共同感兴趣的话题,暂时掩盖了不久前的惊心动魄和暧昧丛生。他们仿佛只是两个偶然相遇、能聊到一起的旧识。
然而,宋怡那偶尔凝视凌默时过于明亮的眼神,以及凌默目光偶尔掠过她赤足和浴袍领口时那一闪而过的深邃,又无声地提醒着,这看似平静融洽的表象之下,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话题不知怎地就转向了彼此的经历。宋怡或许是氛围使然,或许是内心深处渴望让对方更了解自己,她捧着温热的海鲜粥,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自豪,简单提起了自己的过去。
“其实我家里的条件……还算不错。”她斟酌着用词,并没有刻意炫耀家族的实力,只是陈述一个事实,“家里也有自己的公司集团。”
她顿了顿,用勺子轻轻搅动着碗里的粥,目光有些悠远:“我爸妈当然希望我回去,安稳,顺遂,能照顾我,也能……嗯,你懂的。”
她抬起眼,看向凌默,那双漂亮的眼眸里闪烁着清晰而坚定的光芒:“但我不想。我不想一辈子活在家族的荫庇下,被别人指着说‘看,那就是宋家的女儿’。我想看看,抛开宋家这个名头,我自己到底能做成什么样,能走到哪一步。”
她的语气渐渐变得有力起来:“所以毕业那年,我就自己投简历、面试,进了一家完全陌生的公司,从最基础的岗位做起。”说到这儿,她甚至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最开始也哭过鼻子,被刁难、被排挤、加班加到怀疑人生……但都咬牙挺过来了。”
“一点点学,一点点熬,抓住每一个能抓住的机会。”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经历过磨砺后的沉稳和自信,“还好,运气不算太差,加上可能确实比较拼吧,这几年总算一步步走到了现在的位置。”
她说的轻描淡写,但寥寥数语背后,是多少个不眠的夜晚、多少次咬牙的坚持、多少汗水甚至泪水,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没有抱怨过程的艰辛,反而带着一种经历过风雨后的释然和成就感。
凌默安静地听着,目光落在她身上。灯光下,她谈起工作时,脸上有种格外动人的神采,那不是养尊处优的大小姐会有的姿态,而是一个真正凭借自身能力在战场上拼杀出来的人所拥有的自信和锋芒。
他看着这个明明可以轻松选择一条铺满鲜花的康庄大道,却偏偏要自己去荆棘丛里开辟道路的女孩,看着她谈及成就时眼里闪烁的光亮,以及那轻描淡写背后必然存在的坚韧与付出,心中不禁也生出几分难得的感慨。
他见过太多依仗家世、眼高于顶的所谓精英,也见过许多被生活磨平了棱角、安于现状的普通人。但像宋怡这样,既有优越的起点却不沉溺其中,既有娇柔的外表却藏着如此强大内核和进取心的,确实少见。
她不仅仅是要强,她是真的有自己的风骨和追求。
凌默的目光在她带着淡淡笑意却又无比认真的脸上停留了片刻,最终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说了一句:“很厉害。”
这句话从他口中说出,没有过多的修饰,却显得格外有分量。因为他知道,从基层到高管,绝不仅仅是“运气不算太差”和“比较拼”就能概括的,这其中需要的能力、心性和毅力,非同一般。
宋怡听到他这句简短的认可,脸上的笑容更加明媚了几分,仿佛比拿下一个大项目还要开心。能得到他的肯定,似乎让她觉得,过去所有的辛苦,都变得更加值得了。
宵夜的餐盒渐渐空了,融洽的交谈也接近尾声。宋怡看着对面神色已然恢复平静淡然的凌默,心中那份不舍和渴望再次强烈地涌动起来。
她很清楚,今晚的相遇是极其偶然的奇迹。一旦分开,回到各自忙碌的轨道,下一次见面不知会是何时。她不想让这份联系再次断掉,不想让刚刚重新燃起的火花轻易熄灭。
她深吸一口气,指尖无意识地捏紧了浴袍柔软的腰带,鼓起了前所未有的勇气。她抬起眼,目光直率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看向凌默:
“凌老师,”她的声音比平时软糯一些,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随意,“以后……如果有些文学上的问题,或者……嗯,能不能……加个联系方式?方便请教。”
说完这句话,她的脸颊微微有些发热。这是她宋怡,习惯了被别人索要联系方式、习惯了在社交场上游刃有余的宋总,第一次如此主动地、甚至带着点笨拙地,向一个工作关系之外的异性提出这样的请求。
她心里有点打鼓,生怕被拒绝,或者被他看穿自己那点超出“请教”范围的小心思。但不管了,她告诉自己,错过这个机会,她可能会后悔很久。
凌默闻言,抬眸看向她。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带着明显的期待和一丝小心翼翼的紧张,像是一只害怕被拒绝的小动物。他沉默了片刻,那短暂的几秒钟对宋怡来说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他脑海里闪过今晚发生的种种,她的意外出现、她的抽筋、她跌入他怀中的柔软、她那混合着强势与脆弱的风情、以及此刻她眼中毫不掩饰的期待……拒绝的话似乎有些说不出口。
最终,他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却清晰:“可以。”
说着,他拿出了自己的手机。
宋怡心中那块大石头瞬间落地,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欣喜如同烟花般在她心底炸开,几乎要冲破她努力维持的镇定表象。她赶紧也拿起自己的手机,动作甚至因为开心而显得有些匆忙。
“我扫你吧?”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但微微发颤的指尖还是泄露了她内心的激动。
两人互相添加了微信好友。看着凌默那个风格极简、甚至有些单调的微信头像出现在自己的好友列表里,宋怡感觉像是完成了一件人生大事,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露出一排洁白的贝齿,眉眼间都染上了明媚的笑意。
宋怡内心:加到了!真的加到了! 太好了!以后……以后是不是可以偶尔给他发信息了?发什么好呢?问问题?分享看到的诗?还是…… 啊啊啊!宋怡你冷静点!别笑得像个傻子一样!
她强压下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开心,故作镇定地放下手机,但那双弯弯的、亮得惊人的眼睛,早已将她的内心出卖得干干净净。
“那……以后可能真的要打扰你了。”她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俏皮和难以掩饰的欢欣。
凌默看着眼前这个一扫女强人疏离、瞬间变得鲜活甚至有点娇憨的宋怡,深邃的眼眸中似乎也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捕捉的情绪。他收起手机,淡淡地“嗯”了一声。
空气中,仿佛有什么东西,因为这一个简单的联系方式,而真正地、不同了。
又闲聊了片刻,窗外的夜色愈发深沉。凌默抬腕看了看表,起身道:“不早了,你脚还不方便,早点休息。”
宋怡心中顿时涌起巨大的不舍,今晚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像偷来的时光,美好得不真实。她多么希望时间能再慢一点,长一点。但她深知不能再挽留,只好也跟着站起身,压下心中的涟漪,露出得体的微笑:“好的,今晚真的非常感谢你。又救了我,还……陪我说了这么久的话。”
她忍着脚踝的不适,坚持将凌默送到套房门口。
玄关处灯光柔和,气氛却莫名有些凝滞。凌默的手已经搭上了门把手,宋怡看着他的背影,那股害怕失去联系、害怕今晚一切就此落幕的情绪再次攫住了她。
她深吸一口气,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小心翼翼的试探和恳求:“凌老师……我……以后可以给你发信息吗?不会频繁打扰你的……”
话一出口,她立刻感到一丝罕见的卑微。这哪里还是那个在谈判桌上寸土不让、令对手头疼的宋总?分明是一个在感情面前忐忑不安、害怕被拒绝的小女孩。但下一秒,她又迅速说服了自己:女强人又如何?女强人更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一旦认准目标,行动力和执行力才是第一流的! 矜持和面子,在真正渴望的人面前,可以暂时放下。
凌默拉门的动作顿住了。他回过头,看到的是宋怡那双充满了期待、甚至带着点孤注一掷光芒的眼睛。她微微仰着头,浴袍的领口露出纤细的脖颈线条,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红晕,看起来既坚定又脆弱。
他沉默地看了她两秒,就在宋怡的心几乎要沉下去的时候,他点了点头,声音一如既往的低沉平稳:“可以。”
简单的两个字,如同天籁。
宋怡的眼睛瞬间被点亮了,巨大的喜悦和安心感冲刷而过,让她差点忍不住欢呼出来。她努力克制着,只是嘴角的笑容再也无法抑制,灿烂得如同盛夏阳光。
“嗯!”她用力地点点头。
凌默看着她毫不掩饰的开心,唇角似乎也极轻微地弯了一下,随即转身,准备拉开房门离开。
就在他转身、手臂带动身体侧过去的那个极其短暂的空隙——
宋怡看着他的背影,心中那股积蓄了一晚上的情感、那份失而复得的欣喜、那份害怕再次错过的冲动,如同沸腾的火山岩浆,瞬间冲垮了所有理智的堤坝!
她几乎是用尽了一生积攒的所有勇气,趁着凌默注意力在门上的刹那,上前一小步,伸出手臂,从身后轻轻地、却又迅速地抱了他一下!
她的脸颊短暂地贴上了他挺拔温热的后背,手臂环住了他精瘦的腰身,虽然只是一触即分,甚至可能不到一秒钟,但那瞬间的触感——他身体的温热以及那坚实可靠的触感——却无比清晰地烙印在了她的感官和记忆里!
凌默的身体明显僵住了,开门的动作彻底停滞。
宋怡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猛地松开手,后退一步,脸颊爆红,心跳快得几乎要窒息。她根本不敢看凌默的反应,语无伦次地快速说道:“晚……晚安!”
说完,几乎是手忙脚乱地,抢在凌默可能做出任何反应之前,砰地一声关上了房门!
她背靠着紧闭的门板,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一只手捂住狂跳不止的心脏,另一只手难以置信地碰了碰自己滚烫的嘴唇,仿佛在确认刚才那大胆至极的举动是不是真的发生了。
门外,凌默站在空无一人的走廊里,看着眼前紧闭的房门,身体还保持着些许僵硬的姿态。背后那短暂却清晰的柔软触感和温热似乎还未散去。他深邃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极致的惊讶,以及某种更深沉的、晦暗不明的波澜。他站在原地静默了几秒,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
门内,宋怡顺着门板慢慢滑坐到地上,将发烫的脸埋进膝盖里,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混合着极致羞窘和巨大兴奋的、极轻的呜咽声。
今晚对她来说,收获的……实在太多了。多到超乎想象。
凌默离开后,套房内骤然安静下来,只剩下中央空调低沉的运行声和自己尚未平息的、过于响亮的心跳。
宋怡背靠着冰凉的门板,缓缓滑坐在地毯上,将滚烫的脸颊埋入膝盖,过了很久,那如同擂鼓般的心跳和全身过电般的酥麻感才稍稍缓解。
她扶着门框慢慢站起身,脚踝的酸软提醒着她今晚一切的开始。她跛着脚,一步步挪向浴室。
浴室内灯光亮堂,巨大的镜面清晰地映照出她的身影。头发依旧湿漉漉地黏在额角和颈侧,浴袍松散地裹在身上,露出精致的锁骨和一小片肌肤。她的脸颊还泛着异常的红晕,眼眸水润明亮,嘴唇……似乎也比平时更加红肿一些。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轻轻解开了浴袍的带子。浴袍滑落,露出里面依旧穿着的那件湿透的泳衣,勾勒出窈窕动人的曲线。但她看的不是这个。
她的目光落在自己的手臂、腰侧……那些方才被凌默触碰过、揽过、甚至最后她大胆拥抱时紧贴过的地方。肌肤上似乎还残留着那种被他体温熨烫过的触感,坚实,温热,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力量。
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那些地方的皮肤,仿佛在确认那份记忆的真实性。
然后,她的指尖又缓缓抚上自己的嘴唇。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他灼热呼吸拂过的感觉,那近在毫厘、几乎就要发生的亲吻所带来的战栗感,再一次席卷而来。
镜中的女孩,眼神迷离,带着羞怯、回味、以及一种连她自己都无法完全解读的、隐秘的渴望和大胆。她还是那个在商场上雷厉风行的宋怡吗?今晚发生的一切,感觉像一场光怪陆离又甜美至极的梦。
她甚至不自觉地对着镜子,微微地、极慢地转了一个圈,仿佛在审视一个陌生的、被某种魔法点亮了的自己。
褪下湿冷的泳衣,温热的水流冲刷而下,试图洗去一身疲惫和池水的氯味,却似乎无法冲刷掉那份烙印在感官和心里的悸动。
躺在那张还残留着自己香气和……或许还有一丝他短暂停留过的气息的大床上,宋怡睁着眼睛,毫无睡意。
黑暗中,每一个细节都被无限放大——他潜入水中矫健的身影、他给自己按摩时专注的神情、他怀抱的温热、他呼吸的灼热、他答应可以联系时淡淡的点头、还有最后那个她耗尽勇气换来的、短暂的拥抱……
每一个画面都在脑海里反复播放,清晰得令人窒息。
她翻来覆去,试图数羊,试图回想明天的工作议程,试图做任何能让自己冷静下来的事情……但统统无效。
凌默。凌默。凌默。
这个名字,这个人,和他有关的一切,如同最顽皮的精灵,在她心尖上跳舞,搅得她心潮澎湃,不得安宁。
嘴角会不自觉地扬起,然后又因为想起自己的大胆而把脸埋进枕头里无声地尖叫。
今晚,注定是宋怡的失眠之夜。为一个意想不到的重逢,为一个猝不及防的靠近,也为一份悄然滋生、再也无法压抑的怦然心动。
夜深人静,房间里只剩下空调细微的运行声和自己过于清晰的心跳。宋怡在床上辗转反侧,柔软的床垫仿佛变成了烙铁,每一寸都让她无法安眠。
她又一次拿起手机,屏幕冰冷的光照亮了她依旧泛着红晕的脸颊。时间显示已是凌晨,理智告诉她现在发信息过去非常不合适,打扰对方休息,也显得自己过于急切和不矜持。
可是,脑海里全是他的样子,他低沉的声音,他手掌的温度,他最后那个带着些许错愕却并未推开她的反应……种种画面交织,像有一只小猫在用爪子轻轻挠着她的心尖,痒得她坐立难安。
她点开与凌默的微信对话框,空白的输入框像一个巨大的诱惑。
指尖在屏幕上敲击又删除,反复无数次。 「睡了吗?」—— 太刻意,像查岗。删掉。 「脚好像好多了,谢谢。」—— 借口太烂,而且目的太明显。删掉。 「今晚很开心……」—— 太直白,太露骨。删掉。 「突然想到讲座上你提到的……」—— 试图找个学术话题,但此刻心思根本不在学术上,太假。删掉。
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把自己埋进枕头里,觉得自己简直像个情窦初开、笨拙又冲动的小女孩,哪里还有半点平日里决策千里的冷静。
最终,所有的纠结、试探、汹涌的情感,都被她强行压缩,凝聚成了最简单、也最不会出错的两个字。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完成一个重大决定般,用力按下了发送键。
宋怡:晚安。
信息发送成功的提示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她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下一秒就开始后悔——太傻了!太晚了!他肯定睡了!会不会觉得她很烦?会不会……
各种忐忑的念头还没转完,手机屏幕突然亮了起来。
一声极轻微的、来自微信新消息的提示音。
宋怡几乎是屏住呼吸,手指微微颤抖地点开。
屏幕上,简洁地显示着来自凌默的回复。同样只有两个字,甚至连一个标点符号都没有多余。
凌默:晚安
一瞬间,所有的忐忑、不安、后悔都烟消云散。一股巨大而纯粹的喜悦如同暖流瞬间涌遍全身,冲刷着每一根神经末梢。
他还没睡! 他回复了! 他看到了她的信息,并且回应了!
虽然只是最简单的两个字,却像是一颗定心丸,又像是一勺最甜的蜜,精准地浇灌在她悸动不安的心尖上。
她捧着手机,看着那简洁的两个字,反反复复地看,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越扬越高,最终变成一个傻气又无比甜蜜的笑容。她甚至忍不住把手机捂在胸口,仿佛这样就能离那条信息更近一点,感受那份冰冷的电子信号背后可能存在的、一丝丝的温度。
窗外城市的霓虹依旧闪烁,但宋怡觉得,那些光芒都不及她此刻眼里的光彩明亮。
今晚所有的意外、羞窘、大胆、忐忑……在这一刻,都觉得值了。
无比的值。
她心满意足地躺回枕头上,依旧没有睡意,但先前的焦躁不安已被一种甜丝丝的、充盈的期待所取代。她依旧抱着手机,看着那两个字,仿佛拥有了全世界。
今夜,注定无眠,却不再是因为焦虑,而是因为甜蜜。
清晨的阳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在地毯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凌默刚结束晨间的冥想,门铃被轻柔地按响了。
他有些意外,这个时间点应该不会有客房服务。他走到门后,透过猫眼向外看去——只见门外站着三个人,一位气度沉稳的中年男士,一位衣着优雅、笑容温婉的女士,以及一位扎着高马尾、满脸写着兴奋与紧张的小姑娘。
凌默打开门。
中年男士立刻上前一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和尊重笑容,主动伸出手:“凌默先生,冒昧打扰,万分抱歉。我是这家酒店的负责人,我姓周。这是内人,还有……”他侧身,宠溺地看了一眼身边几乎要按捺不住跳起来的女儿,“这是小女周筱筱,她是您的忠实粉丝,从昨晚知道您下榻在此,就激动得没睡好觉。”
周太太也微笑着颔首致意,仪态端庄。
周筱筱立刻上前,手里捧着一个极其精美的木质早餐托盘,上面盖着锃亮的银质餐盖,她声音清脆又带着一丝颤抖:“凌默哥哥……早上好!这……这是我让厨房特意为您准备的早餐,希望您喜欢!”小姑娘穿着干净的校服,青春洋溢,高马尾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眼睛亮得像星星,毫不掩饰自己的崇拜和欢喜。
凌默瞬间明白了过来,他侧身将三人让进房间的客厅区域:“周总太客气了,请进。谢谢你们的早餐,费心了。”
周筱筱小心翼翼地将托盘放在茶几上,然后便站在那里,双手紧张地绞在身前,脸颊绯红,期期艾艾地,声音比刚才小了许多:“那个……凌默哥哥……我……我能不能……要一个您的签名?”
她像是变戏法一样从身后拿出一个极其精致的烫金笔记本和一支漂亮的钢笔,双手递到凌默面前,眼神里充满了渴望。
凌默看着女孩儿那纯粹的热情,温和一笑:“可以。”他接过本子和笔,柔声问:“你叫周筱筱?哪个筱?”
“是‘绿筱媚青涟’的筱!”女孩立刻回答,眼睛里闪着光,显然早就准备好了答案。
凌默点点头,在本子上流畅地写下:“祝周筱筱学业进步,前程似锦。——凌默”。他还特意多画了一个简单的音符图案。
周筱筱接过本子,看到那行字和独特的签名,激动得差点跳起来,她珍重地将本子抱在怀里,突然,像是被巨大的喜悦冲昏了头脑,她上前一步,极其快速地、轻轻地拥抱了一下凌默,随即立刻松开,红着脸退后,小声说:“谢谢凌默哥哥!我会永远支持你的!”
周总见状,连忙上前,语气带着歉意:“凌先生,实在不好意思,小女被我们宠坏了,失礼了,您别见怪。”
凌默能理解小粉丝的心情,并未介意,只是淡淡笑了笑:“没关系,很可爱。”
周总又从夫人手中接过一个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精美礼品袋,里面似乎装着茶叶或是雪茄之类的礼品:“凌先生,一点小小的心意,不成敬意,感谢您选择下榻我们酒店。”
凌默婉拒:“周总的心意我领了,但这礼物我不能收,规定如此,还请见谅。”他的态度温和却坚定。
周总见状,也不再强求,只好将礼物收回,再次表达了歉意和感谢,便带着依旧处于兴奋状态的女儿和始终微笑的夫人告辞离开了。
一出房门,走在走廊上,周总看着女儿还抱着那个本子傻笑,忍不住打趣道:“这下心满意足啦?胆子不小嘛,还敢冲上去抱人家?”
周筱筱立刻娇羞地跺脚,不依不饶地去捂爸爸的嘴:“爸!你不许说!不许说!”脸上却是藏也藏不住的、得偿所愿的巨大幸福。周太太在一旁看着父女俩笑闹,无奈又宠溺地摇头。
早上的阳光透过酒店大堂明亮的落地窗,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凌默戴着帽子和口罩,拖着简单的行李箱走向前台办理退房。
值班的前台是一位面生的女孩,但她的眼神在凌默走近的瞬间就亮了起来,显然早已得到了消息。她极力维持着专业的仪态,但微微加快的语速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还是泄露了她的心情。
“凌先生,您好!请问是办理退房吗?”她双手接过房卡,动作流畅地在系统上操作着。
“是的,谢谢。”凌默低声回应。
女孩快速操作完,抬起头,脸上带着无比恭敬且热情的笑容:“凌先生,我们老板特意交代过了,您此次入住的所有费用已经全部免除,房费会原路退还到您的账户。非常感谢您选择下榻我们酒店,希望您此次入住体验愉快!”
凌默闻言,微微一怔,随即露出一丝无奈的浅笑。他料到周总会有表示,却没想到是如此直接的方式。他并不喜欢欠人情,尤其是这种商业上的馈赠。
但他也明白这是对方表达善意和尊重的方式,不便在此刻过多推辞。他点了点头,语气温和却疏离:“好的,替我谢谢周总的好意,破费了。”
“您太客气了!这是我们的荣幸!”前台女孩连忙说道,眼神里充满了对老板决策的认同和对凌默的崇拜。
凌默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走向酒店停车场,他坐进车内,摘下口罩,轻轻吁了口气。车辆平稳地驶离酒店,汇入城市的车流,朝着高速公路的方向,一路向北,赶往下一个目的地——京都。
车窗外,城市的景象飞速后退。凌默将昨晚宋怡的邂逅还有酒店的小插曲和周总的好意暂且放下,心思已经飘向了那座千年古都,以及即将到来的、与许教授和晴雅的再次会面。
清晨的阳光透过酒店高层套房的纱帘,在地毯上投下柔和的光斑。宋怡虽然昨夜几乎彻夜未眠,只在凌晨时分短暂地迷糊了一会儿,但此刻站在镜前,却丝毫不显疲惫,反而眼眸清亮,唇角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轻盈的笑意。一股暖流在她心间流淌,提供了远比睡眠更充沛的能量。
她开始了雷打不动的晨间仪容整理,今天,她需要以最完美的状态出现在谈判桌上。
她选择了一套量身定制的藏青色西装套裙。上衣剪裁极尽利落,肩线挺拔流畅,完美地勾勒出她直角肩和纤细的腰身,面料是顶级的意大利羊毛混纺,质感高级,在光线下泛着含蓄的光泽。内搭一件真丝材质的纯白色V领衬衫,领口恰到好处地露出一小片肌肤和精致的锁骨,柔软的真丝材质柔和了西装的硬朗,增添了几分女性的柔美与高雅。
套裙的长度刚好在膝盖上方一寸,既庄重又不失时尚感,紧贴的剪裁恰到好处地包裹住她挺翘的臀部和纤细的腰肢,展现出成熟女性独有的、优雅而性感的腰臀曲线。
接着,她坐在床边,拿起那双超薄透肉的经典黑色丝袜。她纤细的手指小心地将薄如蝉翼的丝袜卷起,然后轻轻套上足尖。动作优雅而熟练,仿佛进行一项重要的仪式。那极致的薄透黑丝如同第二层肌肤,顺着她匀称的小腿一路向上蔓延,完美地贴合了每一寸肌肤,将她双腿的线条修饰得愈发修长、笔直、光滑无瑕。丝袜的顶端消失在裙摆之下,引人无限遐想。哑光的质感在光线下泛着极其细腻柔和的光泽,一种内敛而强大的女性魅力悄然散发。
最后,她蹬上了一双黑色绒面尖头细高跟鞋。鞋跟的高度恰到好处,既拉长了腿部线条,显得身姿更加挺拔婀娜,又不会过于夸张,保持了专业度。尖头的设计凸显出足部的精致,绒面的材质则赋予了整体造型高级的质感。
她站在落地镜前,最后审视自己。
镜中的女人,身姿挺拔,曲线玲珑有致。合体的高档西装勾勒出干练与力量,而丝袜与高跟鞋则无声地强调着女性的性感与魅力。每一处细节都无可挑剔——从一丝不乱的发型到精致淡雅的妆容,从挺括的衣料到光滑的丝袜腿,再到那双能踩碎一切犹豫和障碍的高跟鞋。
她不再是昨夜那个在他怀中羞怯慌乱、甚至主动索要拥抱的小女人,而是重新披上了战甲、准备在商业世界里开疆拓土的宋总。
然而,只有她自己知道,那被高级丝袜包裹着的、踩着锋利高跟鞋的双腿,似乎还残留着昨夜被他掌心熨帖过的细微触感;那被挺括西装包裹的心房里,正为一个人、一条简单的“晚安”信息,而持续地、温暖地、有力地跳动着。
她拿起公文包,深吸一口气,打开房门。高跟鞋敲击在走廊地毯上,发出沉稳而自信的声响,迈向新的一天。
酒店宽敞明亮的自助餐厅里,人流不多,环境优雅。宋怡和她的团队同事们坐在靠窗的一桌,面前摆着精致的餐点和咖啡。
“宋总,今天气色真好呀!容光焕发的!”助理小陈一边给面包涂黄油,一边由衷地赞叹。 “是啊是啊,感觉今天格外漂亮,而且……嗯,怎么说呢,特别有魅力!”另一个女同事也笑着附和,眼神里带着点探究和羡慕。
宋怡正小口喝着黑咖啡,闻言动作微微一顿,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她今天只是化了比平时稍显精致的淡妆,难道效果这么明显?还是说……
宋怡内心:这就是……爱情的力量吗?这个念头让她自己都觉得有些好笑又甜蜜,虽然目前看来大概率是我一个人的单相思……但好像……感觉也不赖? 她愿意沉浸在这种因为一个人而变得更好的状态里。
就在这时,李毅端着他的餐盘,非常“自然”地凑到了他们这一桌,直接在宋怡旁边的空位坐了下来。
“宋怡,早啊。昨晚休息得好吗?看你精神确实很不错。”李毅笑着搭话,目光热切地落在宋怡身上,尤其在她穿着丝袜的修长双腿和精致的妆容上多停留了几秒。
宋怡立刻收敛了嘴角那丝不自觉的柔和笑意,恢复了平日里疏离而礼貌的商业表情。“早上好,李总。休息得还行。”她回答得简短,身体几不可察地向另一边微微倾斜,拉开了与他的距离,随即自然地拿起手机,仿佛要处理什么紧急信息。
她点开那个崭新的、只有一个简单对话框的微信头像。指尖在屏幕上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忍不住,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待,编辑了一条信息发送过去:
宋怡:凌老师,早。你在酒店吗?要不要……一起吃个早餐?
发送成功后,她将手机屏幕朝下放在桌上,假装继续用餐,但注意力已经完全不在食物和周围同事的闲聊上了。每一秒的等待都显得有些漫长。
几分钟后,手机屏幕终于亮起,传来一声轻微的震动。
宋怡几乎是立刻拿起手机,点开。
凌默:已经走了。下次见。
短短七个字,加上一个符号,一如既往的言简意赅,没有任何多余的解释或寒暄。
一股明显的失落感瞬间攫住了宋怡的心,就像被轻轻捏了一下,刚才因为同事们夸奖而飞扬的心情也稍稍回落了一些。他走了啊……连一声招呼都没打。
但这份失落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她很快又振作起来,指尖摩挲着手机屏幕上那“下次见”三个字。
宋怡内心:没关系!至少加了联系方式了!他说了‘下次见’! 她自我安慰着,并且成功地被这三个字重新注入了希望。是啊,来日方长,她已经迈出了最重要的一步。
她忍不住在心里嘲笑自己:宋怡啊宋怡,你在谈判桌上几千万的项目眼睛都不眨一下,现在居然为了一个男人一句“走了”就患得患失,你这颗引以为傲的“大心脏”真是白长了!
这么想着,她反而觉得有点好笑。心情又重新明媚起来。
她甚至带着点莫名的自恋和确认,悄悄从随身携带的精致手拿包里取出一个小巧的化妆镜,假装整理妆容,快速地瞥了一眼镜中的自己。
嗯,眼眸清亮,皮肤细腻有光,双唇润泽,腮红也打得恰到好处,整个人确实看起来……神采奕奕,漂亮得不像话。
她满意地合上镜子,嘴角重新勾起一抹自信而迷人的微笑。拿起刀叉,开始真正有胃口地享受她的早餐。
至于那个已经离开的人……嗯,下次见就下次见。她宋怡想要的东西,还从来没有失手过。这一次,看来要换一个战场了。
夜,京都,某典雅的文化主题酒店。
凌默到达后给晴雅发了信息。他刚下车,就看到一位穿着素雅旗袍、外罩米白色针织开衫、气质温婉娴静的年轻女士和一位穿着中式褂衫、头发花白、精神矍铄的老者已经等在了门口。正是晴雅和许教授。
晴雅看起来约二十五六岁,容貌清秀,不是那种惊艳的美但越看越是觉得有味道,但自带书卷气,举止得体,眼神明亮而聪慧。她看到凌默,脸上立刻露出欣喜而尊敬的笑容,快步迎上前。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一身极具东方韵味的装扮。她穿着一件素雅至极的旗袍,颜色是那种极浅淡的雨过天青色,仿佛江南烟雨后被洗净的天空,柔和而不张扬,面料带着哑光的质感,隐约可见极其细腻的暗纹提花,似是疏朗的竹叶或流水纹路,需得细看才能察觉,足见其低调的精致。
这件旗袍的剪裁极尽考究,完美地贴合着她的身体曲线,却又毫无半分俗艳之感。立领紧扣着她白皙修长的脖颈,衬得那份端庄愈发凸显;从肩线到腰身,再到臀线的流转,无一不勾勒出一种含蓄而惊人的优美体态——那是一种恰到好处的丰腴与纤细的结合,肩不削而柔,腰不盈一握却线条流畅,臀腿间的弧度被面料温柔地包裹描绘,形成一道流畅而典雅的美妙S型曲线,尽显东方女性特有的温婉与婀娜。旗袍的长度大约过膝,下摆开衩并不过高,只在小腿处若隐若现地露出一小截细腻光滑的肌肤和线条优美的脚踝,平添一丝难以言喻的风情与灵动,却又丝毫不逾矩。
外罩一件米白色的羊绒针织开衫,开衫的质地极为柔软细腻,版型宽松适度,柔和了旗袍本身的仪式感,增添了几分随和与书卷气。开衫并未系扣,自然地垂落,与旗袍的立领和修身廓形形成了有趣的层次对比。
她的体态更是优美,站姿挺拔而放松,脖颈修长,肩膀自然打开,背部线条流畅优美,自有一股如兰如菊的恬淡风韵,仿佛从民国画卷中走出的闺秀,知书达理,温文尔雅。
她的容貌清丽,妆容极淡,更突出本身的气质。眼神清澈而柔和,带着对知识的谦逊和对世界的善意好奇。唇角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浅笑,那份由内而外散发出的文学温婉气质,与身上那身素雅旗袍所带来的含蓄、典雅、知性的韵味相得益彰。
旗袍于她,绝非一件简单的衣物,而是气质的外延。它不张扬,却无法忽视;它勾勒曲线,却只显高雅;它承载传统,却因穿着者而充满生动的现代人文气息。那种韵味,是腹有诗书气自华的内在沉淀,与东方服饰美学的外在体现,二者完美融合后所产生的独特魅力——是一种让人见之忘俗、心绪不由自主变得宁静温柔的强大力量。
凌默在那一刻便明白,这位名为晴雅的女子,绝非凡俗。她的美,不在皮相,而在于那身旗袍之下,所包裹着的、沉静而丰盈的文学灵魂。
许教授看起来年六十多,但腰板挺直,面容清癯,目光锐利而充满智慧,带着学者特有的儒雅和审视感。他看到凌默时,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惊讶,似乎没料到被他们如此推崇的“凌默老师”竟如此年轻俊朗,随即化为赞赏和好奇。
凌默走到二人面前,就在他抬头的刹那,帽檐下的脸庞轮廓清晰地显露出来。
晴雅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首先注意到的是他的下颌线,清晰利落,带着一种近乎冷峻的雕塑感。鼻梁很高挺,嘴唇的弧度薄而柔和。帽檐的阴影投在他上半张脸,让人看不太真切那双总是盛满故事或疏离的眼睛,但反而更凸显了那近乎完美的骨相。
他穿着简单的休闲服,身上没有任何多余的饰物,整个人干净、清爽,甚至带着一种与娱乐圈格格不入的书卷气。
这么年轻…… 这是晴雅的第一印象。虽然早知道他的年龄,但亲眼所见,那种蓬勃的、未经岁月磨蚀的年轻感依旧扑面而来。他的皮肤很好,气质干净得像大学生。
……他这么年轻却这么有才华。 这个念头在她脑海中盘旋。
她无法将眼前这个看起来沉静、甚至有些过分干净的年轻人,与舞台上那个能用歌声掀起滔天情感巨浪、能用文字精准戳中人心的创作者完全重叠起来。那种强烈的反差感,构成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极具冲击力的魅力。
仿佛一颗被朴素丝绒包裹着的璀璨钻石,乍看低调,一旦窥见内里光芒,便再也移不开眼。
晴雅回过神来,对着凌默说到“凌默老师,一路辛苦了!这位就是我的老师,许教授。”晴雅热情地介绍。
凌默上前,谦逊地躬身问候:“许教授,久仰大名。晚辈凌默,冒昧前来打扰。”
许教授笑着伸出手,用力地和凌默握了握,声音洪亮:“凌默小友,终于见到你了!什么打扰不打扰,我们可是盼星星盼月亮啊!真是百闻不如一见,没想到你这么年轻,真是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三人第一次见面,气氛异常融洽。许教授毫无大学者的架子,对凌默充满了真诚的欣赏和好奇;凌默也保持着晚辈的谦逊和对长者的尊重;晴雅在一旁看着两位她敬佩的人相谈甚欢,眼中满是笑意。
他们先为凌默办理好了入住,是一间古色古香、十分雅致的套房,然后许教授做东,三人并未走远,而是来到了与住处一街之隔、隐于一片青砖黛瓦老建筑群中的一家私房菜馆。从外部看,仅有一扇不起眼的乌木门扉,门上悬着一盏小小的、暖黄色的纸灯笼,灯笼上以一个清秀的墨笔写着「拾味」二字,低调得几乎会让人错过。
推门而入,却仿佛瞬间穿越了时空。外界的车马喧嚣被一道精雕细琢的梨花木影壁彻底隔绝。影壁前设一小小的枯山水景致,白砂砾石铺出涟漪纹路,三五块黑石静卧其中,一株虬曲的红枫探出墙隅,意境幽远。
一位身着月白色无省旗袍的领班女子迎上前来,旗袍质地是暗纹提花的软缎,剪裁极佳,完美勾勒出优雅的曲线。她梳着光滑的低髻,妆容清淡,笑意温婉,声音如玉石轻叩:“许教授,您来了,包厢一直为您留着呢。”她的仪态和气质,本身就如同一件精美的展品。
跟随领班穿过曲折的回廊,廊下悬着柔和的宫灯,光线朦胧。墙上点缀着当代水墨真迹,并非喧宾夺主的浓墨重彩,而是疏淡空灵的写意小品,与整体环境相得益彰。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极淡雅的复合香气,似是檀香、茶香与某种不知名花果香的融合,清心宁神。
包厢名为「听竹轩」。内部空间宽敞,以低饱和度的米色、灰青色为主调,地面铺着柔软的手工编织地毯。中央是一张沉稳的黑胡桃木圆桌,配以同系列雕花靠背椅,椅上放着杏色的丝绒软垫。
最引人注目的是包厢一侧的巨大落地窗,窗外竟是一方精心打理过的微型庭院,几竿翠竹疏密有致,夜色中被巧妙的地灯照亮,投下婆娑的影。隐约能听到细微的流水声,源自角落的一处竹制惊鹿,每隔片刻,便发出一声清脆的“嗒”声,更衬得室内静谧无比。
餐具是细腻如玉的白瓷,边缘勾勒着一道极细的靛青色回纹。筷子是深色鸡翅木,顶端镶银。每一样器皿都显露出低调的奢华和品味。
即便是穿梭其间斟茶服务的服务员,也都身着不同花色的旗袍,或雅致格纹,或清浅印花,面料和剪裁皆属上乘。她们步履轻盈,动作娴熟流畅,添茶倒水几乎无声,脸上始终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既不会过分热络让人不适,也不会显得冷漠,服务尺度拿捏得极好。
这里没有大堂的喧闹,唯有包厢门开合时隐约传来的、被距离柔化了的杯盏轻碰和低声细语。整个环境将中式的古典韵味与现代的舒适需求完美结合,处处细节都在诉说着一种不张扬的高端与优雅,让人不自觉地将说话的音量放低,举止也变得更加舒缓起来。
席间,许教授和凌默从古典诗词聊到文学流派,从音乐创作谈到美学理念,越聊越投机。许教授学养深厚,引经据典;凌默则凭借着另一个世界的文化宝库和自身的理解,往往能提出令人耳目一新的观点,甚至能补全或修正许教授提到的一些古籍残篇的缺漏之处,而他巧妙地归功于“曾在某些孤本上看过”
许教授越聊越是震惊,心中最后的一丝疑虑也彻底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兴奋和惜才之情!这年轻人绝非浪得虚名,其学识之广博、见解之深刻、思维之敏捷,远超他的想象!这是真正的天才!
晴雅在一旁几乎插不上话,但她听得如痴如醉,看向凌默的目光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欣赏和崇拜。她见过不少所谓的青年才俊,但与凌默相比,都显得黯然失色。凌默身上那种从容的气度和仿佛与生俱来的才华,让她觉得无比耀眼。
其实整个交流过程凌默的话并不多,但每每开口,总能切中肯綮,甚至偶尔灵光一闪的比喻,让研究了一辈子文学的许教授都感到眼前一亮。
许教授终于忍不住,他将茶杯轻轻放下,发出清脆的一声响,身体微微前倾,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和痛惜:
“凌默啊,”他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充满了发现美玉却被用于他途的遗憾,“我不得不说,你在文学上的天赋和感知力,是我近些年来见过的年轻人甚至是我们这群老家伙里,也是最出色的没有之一。”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着凌默,仿佛要看清他内心深处真正的选择:“你有这种洞察力和表达力,这种对文字近乎苛刻的审美,如果潜心研究文学,假以时日,必定能有所成就,为华国留下真正有价值的作品。”
他的语气愈发恳切,甚至带上了一丝老一辈知识分子对于“阳春白雪”的维护和对“下里巴人”的固有偏见:“你如今跑去唱那些……嗯……流行歌曲,在舞台上……固然风光,但终究是喧嚣一时。这么好的才华,浪费在那些速食文化上,实在是……太可惜了!”
他将“流行歌曲”几个字说得有些迟疑,显然,在这位学院派老教授的心中,再成功的流行音乐,其艺术价值和文学深度,也是无法与纯粹的文学创作相提并论的。他是真心实意地为凌默感到惋惜,觉得他选择了一条看似璀璨实则轻浮的歧路。
凌默安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丝毫不悦,反而带着理解和尊重的微笑。他深知这位老教授话语里的分量和那份爱才之心。
他微微欠身,为自己和教授重新斟上热茶,雾气氤氲中,他的声音温和却坚定:
“许教授,非常感谢您的看重和教诲,您的话,我记在心里了。”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对我来说,文学诗词和音乐,从来不是非此即彼的选择。它们是我感知世界、表达内心的两种不同语言。”
“文学诗词静谧深邃,能探入灵魂最幽微的角落;而音乐,”他眼中闪过一丝舞台般的光彩,“音乐是瞬间的、共情的洪流,它能以另一种方式,将那些从文学中获得的感悟,直接唱进千万人的心里。”
“或许在您看来,流行歌曲是喧嚣的。但我希望做的,正是用这喧嚣的、大众的形式,承载一些不那么喧嚣的内核。就像《旅行》,若没有那些文学给予我的养分,它或许也只是首普通的歌。”
他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坦诚:“我不会放弃阅读和思考,那是我创作的根基。但我同样无法放弃音乐,那是我与这个世界对话的方式。它们于我,是相辅相成的两条腿,缺一不可。”
许教授怔怔地听着,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他眼中的光芒并非对浮名虚利的渴望,而是一种清晰的、知道自己要做什么的沉静力量。
老教授沉默了良久,最终,他再次端起茶杯,轻轻呷了一口,缓缓叹道:“罢了……是我狭隘了。或许……你说的这条路,也是一种新的可能。”
他虽然依旧为文学界可能错过一个天才而感到些许遗憾,但内心深处,却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个年轻人,早已找到了属于他自己的、独一无二的表达宇宙。
坐在一旁一直安静倾听的晴雅,此刻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内心掀起了巨大的波澜。她既是许教授门下最得意的学生之一,深受古典文学熏陶,同时也是一名忠实的“默粉”,凌默的每一首歌她都能倒背如流。
两种身份在她体内剧烈地冲撞着。
一方面,她无比认同导师的观点。凌默刚才信手拈来的文学见解和那精妙绝伦的比喻,让她这个才女都自愧弗如,内心震撼不已。她完全能想象,如果凌默潜心学术,会在文学领域绽放出何等耀眼的光芒。那种于青灯古卷旁探寻永恒价值的道路,在她看来,是神圣且值得奉献一生的。导师的惋惜,她感同身受。
另一方面,作为粉丝,她又无法接受凌默会“浪费才华”这种说法。怎么会是浪费呢?那些深夜陪伴她的歌声,那些在她迷茫时给予她力量的歌词,那些让她感受到极致美与痛的旋律,难道价值就低于一本学术专着吗?正是凌默选择了音乐,才有那么多人被他治愈,被他鼓舞。若他成了埋首书斋的学者,那个在舞台上光芒万丈、用音乐连接千万灵魂的凌默又将何在?
这种矛盾让她坐立难安。她既想开口附和导师,表达对凌默文学才华的最高赞赏和惋惜;又想立刻反驳,扞卫她所热爱的、作为歌手的凌默的全部价值。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该站在哪一边?文学的纯粹?还是音乐的力量?
她抬眼望向凌默,看到他脸上那抹理解又坚定的微笑,听到他温和却不容置疑地说出“它们于我,是相辅相成的两条腿”时,晴雅忽然间释然了。
那种纠结瞬间找到了答案。
她深吸一口气,终于鼓起勇气,声音不大却清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插话道:
“老师……凌默先生,”她先是对导师示意,然后目光转向凌默,眼神亮晶晶的,“我……我觉得或许不必非此即彼。”
许教授和凌默都看向她。
晴雅的脸微微泛红,但话语却流畅起来:“就像……就像古代的诗词,很多诗词歌赋,离开了音乐,它们或许也不会传播得如此广远,成为经典。文学是底蕴,是骨骼;音乐是翅膀,是能让文学飞入寻常百姓家的载体。”
她越说越自信,仿佛在为自己心中的矛盾找到一个完美的和解方案:“凌默先生用音乐承载文学性,或许正是一种让深奥的审美变得可亲可感的方式?这……这难道不是一种更了不起的普及和传承吗?”
说完,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心跳得飞快。她既表达了对导师观点的理解,文学是根基,也毫无保留地表达了对自己偶像选择的支持,音乐是翅膀。
这一刻,她不再是那个纠结矛盾的学生或粉丝,她找到了一个能让自己安然立足的、两者皆可欣赏的平衡点。
晴雅的话音落下,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漾开了理解的涟漪。
房间内出现了片刻的寂静,随即,许教授先是微微一怔,接着抚须摇头,发出一阵爽朗而豁达的笑声:“哈哈哈……好一个‘骨骼与翅膀’!晴雅啊晴雅,你倒是比老师我想得更通透!是我执拗了,钻了牛角尖。”
他看向凌默,眼中不再是惋惜,而是带着一种全新的、欣赏的目光:“确实如此,阳春白雪固然高雅,但若能雅俗共赏,春风化雨,岂不更是美事一桩?是我着相了。”
凌默也笑了起来,那笑容轻松而愉悦,他看向晴雅,眼神里带着一丝感谢和“找到了知音”的默契:“晴雅老师这个比喻极好。能被人这样理解,是我的荣幸。”
刹那间,之前那一点点因观念差异而产生的微妙紧绷感荡然无存。空气中那丝淡淡的惋惜和纠结,被晴雅一番巧妙的话语彻底驱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层次的融洽与和谐。
仿佛那个关于“选择与浪费”的沉重话题从未被提起过。
许教授心情大好,主动提起茶壶为大家续水,茶香似乎都比刚才更加馥郁。他兴致勃勃地将话题重新引回纯粹的文学领域:“说起乐府诗,凌默你刚才提到古典文学里的生命意识,我最近正好有篇小文……”
凌默含笑倾听,不时提出自己的见解,两人聊得越发深入,从汉魏风骨谈到明清小品,思想的碰撞激发出更多精彩的火花。
而晴雅坐在一旁,安静地听着,偶尔也会加入讨论,提出一个精妙的观点。她看着眼前这一幕——自己尊敬的导师和自己认可和崇拜的年轻人,如同忘年交般畅谈着文学,再无隔阂——内心充满了奇妙的满足感和幸福感。
之前的矛盾已然消散,她不必再选择站队。她可以全然沉浸地欣赏导师的博学,也可以毫无负担地崇拜凌默的才华。书房内的气氛,因那一个小小的插曲和最终的和解,反而变得比之前更加温暖、真诚且流动自如。
窗外夜色更浓,而屋内的谈兴,更浓。
文学的高雅氛围还在空气中袅袅未散,许教授刚就《古典文学》的“神思”篇发表了一番精妙见解,他满意地呷了口茶,目光自然而然地从书卷移到了眼前一表人才的年轻人身上。
那是一种长辈式的、带着关切和欣赏的打量。他放下茶杯,语气变得家常而温和,仿佛不经意间问道:“凌默啊,聊了这么久,还没问过你,成家了吗?像你这么优秀的年轻人,应该很抢手吧?”
凌默正沉浸在刚才的文学讨论里,被这突兀的“查户口”问得一怔,随即失笑,摇了摇头,回答得干脆:“教授您说笑了,我整天忙得不着家,对象都没有影子呢。”
“哦?”许教授眼睛微微一亮,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新课题。他的目光极其自然地从凌默身上,滑到了旁边正低头假装认真研究茶杯纹路的爱徒晴雅身上。
他脸上露出一种“这可真是太巧了”的和善笑容,用一种仿佛在陈述“今早天气不错”的平常语气说道:“那正好,我们晴雅也还单着呢。这孩子,心思都扑在学问上,跟你一样,也是个不着急的。”
“老师!您……您胡说什么呢!”晴雅猛地抬起头,脸颊瞬间红得像是染上了最艳的晚霞,连耳根都透出粉色。她羞得几乎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娇嗔地瞪了老师一眼,手下意识地去拉教授的衣袖,想让他别再说了。她飞快地偷瞄了凌默一下,对上对方同样有些错愕的眼神,立刻像受惊的小鹿般低下头,心跳如擂鼓。
许教授被学生嗔怪,非但不恼,反而笑得更加开怀,那笑容里满是长辈看小辈的慈爱和一点点的“顽心”。他轻轻拍了拍晴雅的手背,话却是对着凌默说的,语气真诚无比:“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凌默又不是外人。你们年轻人嘛,又都在一个城里,都有才华,共同话题也多,以后没事可以多交流交流,互相学习嘛!”
凌默:“……”
他面上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心里却是一阵无声的呐喊和哭笑不得。方才那位与他纵论古今、言辞犀利、充满哲思的文学大儒形象还历历在目,怎么一转眼,就无缝切换成了热衷于牵线搭桥、乱点鸳鸯谱的社区热心大爷?
这画风突变得让他有些措手不及。他只能干咳一声,端起茶杯掩饰尴尬,含糊地应道:“教授您太关心了……呃……学术交流,学术交流挺好的。”
一时间,房里方才那种高山流水的知性感荡然无存,弥漫开一种混合着羞涩、尴尬、无奈又有点好笑的微妙气氛。果然,无论学识多么渊博、地位多么超然,长辈们看到优秀的单身年轻人,那颗想要“牵红线”的心,总是按捺不住的。
房间里的茶香依旧馥郁,许教授和凌默已经将话题重新引回了某个晦涩的文学流派,仿佛刚才那场突如其来的“牵线”只是投入湖中的一颗小石子,涟漪过后,湖面重归平静。
但坐在一旁的晴雅,心思却再也无法像之前那样完全沉浸在学术的海洋里了。
教授那句“晴雅也还单着呢”像自带循环播放功能,在她脑海里一遍遍回响,每一次都让她的耳根热度回升几分。她下意识地用微凉的指尖碰了碰脸颊,果然还是烫的。她忍不住偷偷抬眼,飞快地瞟了一眼正在侃侃而谈的凌默。
灯光下他侧脸轮廓清晰,谈论起感兴趣的话题时,眼神专注而明亮,有一种极具吸引力的智慧的魅力。许教授第一次见他,怎么能就这么直白地说出来呢?太让人尴尬了……她心里小小地抱怨着导师的“莽撞”。
可另一方面,一个更细微的声音在她心底小声承认:可是……教授说的也是事实。凌默他,确实太过出众了。不仅拥有舞台上的光芒万丈,私下里竟还有如此深厚的文学积淀和沉静温和的谈吐。这种反差带来的冲击力,让她很难不心生好感。
正胡思乱想着,口袋里的手机极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她趁着教授和凌默都没注意,悄悄拿出来瞥了一眼。
果然是她的闺蜜小雨发来的消息,一连串的炸弹和哭泣表情包狂轰滥炸: 【啊啊啊!见到真人了吗?!是不是很帅!】 【你们聊什么了?有没有帮我表达爱意!】 【晴雅你不讲义气!为什么不带我一起去!(捶地大哭.jpg)】
晴雅看着屏幕,无奈地抿了抿嘴。她几乎能想象出小雨在手机那头抓狂打滚的样子。今天来之前,小雨知道了晴雅今晚会见到凌默就软磨硬泡了整整一个下午,死活要跟着来“见世面”,甚至不惜祭出“十年闺蜜情份”来道德绑架。
但晴雅最终还是狠心拒绝了。带闺蜜来见许教授和凌默?这算怎么回事?场面一定会变得很奇怪,而且也太不尊重人了。她只好反复解释这是很正式的学术拜访虽然现在画风有点跑偏,不方便带人。
结果小雨立刻发来一个“我懂了”的坏笑表情: 【哦~我明白了!某些人是想‘吃独食’是吧?】 【见色忘友!重色轻友!呜呜呜我的凌默哥哥!】 后面还跟了一排“女人,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的霸道总裁表情包。
想起小雨那些夸张的调侃和之前两人在房间里为此笑闹作一团的场景,晴雅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那时小雨扑过来挠她痒痒,一边挠一边“控诉”:“让你不带我!让你吃独食!说!是不是对默哥有非分之想!”
两个女孩笑闹着倒在沙发上的画面此刻莫名地浮现在眼前,与此刻书房内安静文雅的氛围形成了奇妙的对比。晴雅赶紧收敛心神,把嘴角的笑意压下去,生怕被对面两人看出端倪。
她低下头,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敲击,回复闺蜜的“指控”: 【别胡说八道!认真喝茶呢!(敲头.jpg)】 【回去再跟你说。】
发完,她将手机悄悄塞回口袋,深吸一口气,努力将注意力重新拉回到眼前的谈话上,只是那微微泛红的耳廓和偶尔游离的眼神,却悄悄泄露了她心底那一丝被搅乱的、混合着羞涩、尴尬和一丝隐秘欢喜的波澜。
饭后,许教授和晴雅将凌默送回酒店休息。临别时,许教授还意犹未尽,约好明天再聊。
回到房间,凌默才想起明天的事,于是打电话向晴雅询问:“晴雅老师,明天的交流会具体是什么流程?我需要准备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