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静!”林小七低喝一声,“控制呼吸!把它当成你的一部分,像控制你的手指一样!”
控制……像控制手指……
x0-17猛地想起在欺诈校园,无数次在绝境中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寻找规则漏洞的经历。那种极致的、剥离情感的绝对理性状态。
他再次深呼吸,这一次,刻意放缓了节奏,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体内那细微的“嗡嗡”声上,不再试图控制它,而是……**引导**它。想象着自己是一段无效数据,一个无关紧要的背景噪音。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手背上的印记微微发热。体内那生物密码的流转速度似乎发生了极其细微的改变,与他的呼吸频率产生了一种奇特的同步。一种难以形容的、极其微弱的能量场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并非物理上的屏障,更像是一种……**信息层面的伪装**。
那台滑近的“铁垃圾桶”的扫描光束扫过货柜,扫过他们所在的位置……红色的光点在他的探测器屏幕上一掠而过,却没有变成代表警报的黄色或红色!机器人的光学传感器似乎微微黯淡了一下,然后毫无反应地、按照既定程序,慢吞吞地滑走了!
成功了?!
x0-17心中刚升起一丝欣喜,体内那刚刚平稳下来的“嗡嗡”声突然像是被刺激到一样,猛地变得尖锐起来!仿佛因为他情绪的波动而失去了平衡!
旁边另一台稍远一点的机器人似乎捕捉到了这瞬间的能量异常,扫描光束立刻锁定了他!刺耳的警报声猛地响起!
“该死!”林小七骂了一句,瞬间张弓搭箭!
“咻!”碳纤维箭矢破空而去,精准地射穿了那台机器人的核心传感器,警报声戛然而止,机器人冒着一股黑烟瘫痪在原地。
但警报已经触发!远处,更多的扫描光束朝着这边汇聚而来!甚至能听到金属履带碾过地面的声音——更高级的警戒单位被惊动了!
“跑!”林小七一把拉起他,冲向最近的掩体!
x0-17的心脏狂跳,刚才那短暂的成功和随后的失控让他更加清晰地认识到这“幽灵代码”的双刃剑特性。它强大,但也极其敏感和不稳定。
他们在废弃的货柜和机器残骸间快速穿梭,躲避着不断扫来的红光和偶尔射来的低威力麻痹射线。林小七的箭矢不时呼啸而出,精准地解决掉挡路的低级机器人,但她的脸色越来越凝重——更大的麻烦正在赶来。
x0-17拼命试图再次进入那种“伪装”状态,但越是焦急,体内的代码就越是紊乱,手背灼热,甚至引得附近一盏应急灯都开始疯狂闪烁!
“控制不住……”他喘息着,感到一阵无力。
“那就换种方式!”林小七猛地将他推到一个巨大的反应罐后面,躲开一波射击,“试着别‘隐藏’!想象你是它们的上级!是更高优先级的指令!”
更高的优先级?模仿“净除协议”那种冰冷的威严?
x0-17背靠着冰冷的金属罐壁,听着越来越近的履带声,咬紧牙关,放弃了平稳的尝试,而是将所有的意志力集中起来,疯狂地回想之前感知到的、“净除协议”带来的那种冰冷、高效、无情的压迫感!想象着自己就是那股清理一切的力量!
手背上的印记瞬间变得滚烫!蓝金色的微光甚至透出了布料!皮下那些电路状的金纹再次浮现,并且比之前更加清晰!
一股无形的、带着强烈侵略性的脉冲以他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
效果立竿见影,但却截然不同!
所有正在靠近的机器人,无论是“铁垃圾桶”还是新出现的、装备着轻型武器的履带式警戒者,它们的动作同时一僵!扫描光束疯狂乱闪,系统指示灯变成混乱的杂色,甚至有两台靠得最近的机器人猛地调转枪口,对着旁边的同伴疯狂开火!短暂的、混乱的自相残杀爆发了!
但这种混乱只持续了不到三秒。
x0-17感到一股可怕的空虚感袭来,仿佛刚才那一瞬间抽干了他所有的精力,太阳穴突突直跳,鼻腔一热,温热的液体流了出来——是鼻血。体内的“嗡嗡”声变得尖锐而刺痛,像要撕裂他的神经。
“过头了!”林小七一把扶住几乎脱力的他,脸色难看,“它在透支你!快收敛!”
远处,更大的轰鸣声传来——真正的麻烦,配备了重型武器的镇压单元,被这剧烈的能量波动和系统紊乱吸引过来了!
“走!没时间了!”林小七不再犹豫,半拖半拽着他,利用机器人混乱制造的短暂空隙,朝着目标控制台猛冲过去!
最后的几十米像是在刀尖上跳舞。能量光束在身边呼啸,爆炸的破片四处飞溅。x0-17头晕目眩,全靠本能和林小七的拉扯才没有倒下。
终于,他们连滚带爬地冲到了那个闪着蓝色指示灯的控制台后面。林小七迅速在控制台上操作了几下,旁边一扇隐藏的、厚重的隔离闸门缓缓升起,露出后面一条狭窄的安全通道。
她拉着x0-17钻了进去,然后猛地拍下内部的关闭按钮。
闸门沉重落下的巨响,将外面所有的喧嚣和危险彻底隔绝。
通道内只剩下两人粗重无比的喘息声。
x0-17瘫倒在冰冷的地面上,感到全身的骨头像散了架一样,鼻腔里的血滴落在前襟,手背的灼热感缓缓退去,留下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虚弱。
林小七靠在墙壁上,胸口起伏,检查了一下弓弦和箭矢,然后看向他,眼神复杂。
“看来,‘练习’还远远不够。”她喘着气说,声音里听不出是失望还是别的什么,“你这把武器……比想象中更难驾驭。”
x0-17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自己依旧在微微颤抖的、沾着血迹的手。
荆棘种子已然播下。
但它萌发出的第一根尖刺,就险些先刺穿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