遵循“记录者”提供的坐标,星灵之舟如同潜入深海的潜航器,悄然驶入一片前所未有的规则静默区。
这里的景象与之前经历的任何星域都截然不同。没有狂暴的能量乱流,没有破碎的星辰残骸,甚至没有通常意义上的“空间”起伏感。视野所及,是一种均匀的、仿佛凝固了的深灰色虚空,光线在此地传播得异常缓慢,如同穿过粘稠的胶质。时间流速也仿佛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而沉重。星灵之舟的引擎发出沉闷的嗡鸣,航行速度被压制到极低,仿佛在无形的泥潭中艰难跋涉。
“规则惰性极高,能量活性被压制到临界点以下。”工匠的晶体右眼闪烁着警惕的光芒,“这里像是一个……被遗忘的宇宙角落,连最基本的物理活动都近乎停滞。”
“检测到微弱的定向引力源,与坐标终点吻合。”星舟之魂的意念带着一丝不确定,“但无法扫描到任何结构细节,信号被这种极端惰性的环境严重扭曲和衰减。”
林奇的精神感知延伸出去,同样感到一种强大的阻滞感。他的意识触须如同在密度极高的海水中探索,举步维艰。左臂的寂灭烙印在这种极致“静滞”的环境中,反而产生了一种微妙的共鸣,仿佛这种近乎“归无”的状态,与寂灭的本质有着某种内在联系。腕上的碎片印记则散发着稳定的微光,如同黑暗中的罗盘,坚定地指向引力源的方向。
航行变得异常枯燥且压抑。在这片死寂的虚空中,连时间的流逝都变得模糊,容易让人产生一种被世界遗忘的孤独感。哈克和阿吉甚至开始出现轻微的焦虑症状,需要千面以守夜人的宁静之力进行安抚。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穿越了永恒的隔阂,前方的灰色虚空终于出现了一丝变化。一个模糊的、巨大的阴影轮廓逐渐显现。随着距离拉近,那轮廓变得越来越清晰。
那是一个庞大到令人窒息的人造结构。它并非星球或战舰,而是一个由无数个正二十面体和复杂几何晶格嵌套、拼接而成的、散发着微弱乳白色光芒的巨型空间站。它的表面光滑如镜,没有任何舷窗或接口,也看不到任何活动的迹象,只有一种亘古不变的、冰冷的秩序感。它静静地悬浮在静滞虚空的中心,如同一个沉睡的、用尺规精心雕琢的巨人。
“这就是坐标终点……”千面凝视着那巨大的结构,守夜人的本能让她感受到一种深沉的、被岁月尘封的威严,“它散发出的气息……非常古老,而且……带着一种绝对的‘观测’意味。”
“观测站?”工匠立刻捕捉到关键词,“‘记录者’序列第七观测站?难道这就是他们的一个前哨?”
星灵之舟在距离空间站数公里外缓缓停下,不敢贸然靠近。在这极端的静滞环境中,任何能量波动都可能引发不可预知的后果。
就在众人仔细观察时,异变发生。
那巨型空间站光滑的表面,突然如同水波般荡漾起来。紧接着,一道柔和的光束从中射出,并非攻击,而是精准地笼罩了星灵之舟。光束中蕴含着一种平和的牵引力,以及一段清晰的意念信息:
“身份确认:变量载体‘星灵之舟’,代行者林奇。”
“权限验证:通过(基于‘记录者’信标引导)。”
“欢迎抵达第七静滞回廊观测站。”
“请遵循引导,停靠于指定接口。观测站内部时间流速与外界差异极大,请做好心理准备。”
信息传达完毕,光束的牵引力微微加强,指向空间站表面一个突然打开的、散发着相同乳白色光芒的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