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跳跃的颠簸感远超以往,仿佛被投入了高速旋转的碎石机。林奇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要被甩出体外,左臂的银痕在这种极不稳定的空间扰动下,如同被浇上热油的毒蛇,疯狂地扭动、扩张。冰冷的机械化感觉已经蔓延过了手肘,正向上臂侵蚀,细密的电路板纹路在皮肤下闪烁着不祥的冷光,抽取着他仅存的生命力。
千面的情况同样不妙,维持这种高强度、反追踪的混乱跳跃对她的消耗巨大,那层淡金色的屏障已经薄如蝉翼。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林奇意识即将被剧痛和虚弱彻底淹没时,一股巨大的惯性将他狠狠抛飞出去,重重摔落在某种坚硬而潮湿的地面上。
腐臭的污水溅了他一身,刺鼻的霉味和某种化学试剂的辛辣气味混合在一起,冲入鼻腔。他挣扎着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景象让他瞬间窒息。
这里没有天空,或者说,天空是由无数破碎、扭曲、相互嵌合的不同维度的碎片拼凑而成的。一片中世纪的城堡塔楼斜插进摩天大楼的玻璃幕墙;散发着魔法光晕的浮空岛下方悬挂着锈迹斑斑的工业管道;更远处,甚至能看到一片浩瀚的星海,但星辰的排列方式却违背了任何已知的天体规律。光线来源诡异,色彩饱和度失调,整个世界仿佛一个精神错乱的艺术家打造的噩梦拼贴画。
这就是“遗落之境”——维度的垃圾场,规则的坟场。
“咳咳……”千面在不远处扶着一段断裂的希腊石柱站起身,白色面具上沾满了污渍,气息紊乱。“暂时……甩开一段距离了。但‘清算者’有维度信标,迟早会追来。”
林奇想开口,却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左臂的银痕趁机又向上蔓延了一寸,剧痛让他几乎昏厥。他感觉自己的左半身正在失去知觉,一种冰冷的逻辑思维开始试图覆盖他的主观意识。
千面立刻注意到他的异常,快步上前,蹲下身查看他的左臂。她的指尖再次泛起金色光晕,但这次刚一接触银痕,就被一股强大的排斥力弹开,金色光晕瞬间黯淡了几分。
“比我想象的还糟……”千面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它正在试图重构你的神经链路和能量回路,想把你变成……一个受它控制的战斗傀儡。必须尽快找到‘工匠’!”
“工……匠?”林奇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就是那个前首席架构师。他痴迷于打造完美的‘器物’,无论是机械、生物还是……概念。叛逃后躲在这里,自称‘破烂工匠’。”千面站起身,警惕地环顾四周这片光怪陆离的废墟,“我们必须穿过‘缝合区’,去他的‘废品站’。跟紧我,这里每一步都可能触发未知的维度陷阱或……‘原住民’。”
她搀扶起林奇,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在这片混乱的废墟中艰难前行。脚下的地面可能上一秒是坚硬的岩石,下一秒就变成了粘稠的沼泽。空气中弥漫着低沉的、意义不明的呓语,仿佛有无数迷失的灵魂在碎片维度间哀嚎。
没走多远,前方一堆由报废飞船残骸和某种巨大生物骨骼堆成的小山后,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响。几只形态诡异的生物爬了出来——它们有着昆虫般的节肢,皮肤如同熔化的塑料,头部却镶嵌着半张人类的面孔,眼神空洞,嘴角流着涎水,发出嗬嗬的怪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