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锅炉通道的闸门在身后沉重闭合,将外界的大部分喧嚣隔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集中、更加令人窒息的轰鸣与灼热。
这里仿佛是工业巨兽的心脏燃烧室。
巨大的、布满铆钉的暗红色锅炉体如同山脉般矗立,表面覆盖着厚厚的隔热泥层,许多地方已经开裂,露出的蒸汽管道如同巨蟒盘绕,发出持续的、压迫耳膜的嘶吼声,不时有高温高压的蒸汽从阀门缝隙喷出,形成致命的白色激流。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硫磺味、金属烧灼味和一种…能量过载的臭氧焦糊味。
地面是粗糙的金属格栅,透过缝隙可以看到下方更深处的、燃烧着熊熊烈火的炉膛,灼热的气浪不断向上翻涌。光线昏暗,主要来自锅炉观察孔透出的刺眼红光和墙壁上零星分布的、罩着铁丝网的昏暗瓦斯灯。
几十个和林奇穿着同样肮脏工装的工人如同蚂蚁般在高温和噪音中忙碌。他们或用长长的铁钎捅弄着炉膛口的燃烧物,或攀爬在高处的管道上拧紧泄漏的阀门,或推着装满黑色矿渣的小车在狭窄的通道间艰难穿行。每个人的动作都透着一股被榨干最后力气的麻木,汗水刚渗出就被高温蒸干,在脸上留下一道道白色的盐渍。
监工亚诺,就是那个在车厢里用电棍戳林奇的家伙,此刻正抱着胳膊站在一个稍高的平台上,冰冷的眼睛扫视着全场,手中的电棍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着栏杆,发出令人心悸的哒哒声。
“新来的!废物!”他指向林奇,声音盖过噪音,“你去三号排污口!跟着老查理清渣!别给我耍花样!”
一个离得近、满脸黑灰的工人麻木地朝林奇歪了歪头,示意他跟上,随即推起一辆空着的渣车,走向通道更深处。这就是老查理了。
林奇沉默地跟上。高温让他呼吸困难,虚弱的身体更是如同灌了铅。他必须集中全部意志才能保持步伐稳定,避免摔倒在这灼热的格栅上。
越往里走,温度越高,噪音越大,那股弥漫在空气中的静默污染气息也越发明显。它似乎与这里过度燃烧产生的某种废料或能量副产品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令人作呕的、粘稠的能量污秽。
三号排污口位于一个凹陷的死角,这里堆积着大量刚刚从炉膛清出的、仍在冒着红热火星的黑色矿渣。这些矿渣散发着惊人的热量和浓烈的硫磺恶臭,更重要的是,林奇左臂那微弱的悸动清晰地告诉他,这些矿渣中蕴含着浓度更高的静默污染残留!
老查理递给林奇一把沉重的长柄铁锹,指了指那堆灼热的矿渣,又指了指旁边的渣车,自己则走到一旁,靠着滚烫的墙壁剧烈地咳嗽起来,显然早已被这里的污染侵蚀得不轻。
工作简单而残酷:将这些高温的、带有污染的矿渣铲进渣车,运送到指定的处理点。
林奇没有犹豫,握紧铁锹。铁锹柄被烤得烫手。他深吸一口灼热的空气,开始一锹一锹地将矿渣铲起。每一锹都沉重无比,几乎耗尽他虚弱身体的力量。高温炙烤着他的皮肤,有毒的粉尘和气体涌入他的肺部,带来火辣辣的疼痛。
更可怕的是,随着他搅动这些矿渣,其中蕴含的静默污染仿佛被激活般,更加活跃地散发出来,如同无形的触手,缠绕着他,试图渗透进他的身体。
左臂的微光再次悸动起来,这次不再是微弱的感应,而是一种清晰的渴望与警示。渴望吞噬这些污染,警示它们带来的危险。
监工亚诺的身影偶尔会出现在高处的平台边缘,冰冷的视线扫过这个角落,如同盘旋的秃鹫。
林奇低下头,掩盖住眼中的异样。他一边机械地重复着铲运的动作,一边小心翼翼地尝试着。
他故意放慢动作,在一次看似笨拙地用力铲起一大锹矿渣时,让锹头“不小心”靠近了自己左臂缠绕的绷带。
就在灼热的、带有污染的矿渣几乎要碰到绷带的瞬间!
他左臂深处那点微光猛地亮了一下!一股微弱的吸力产生,一丝极其精纯的、冰冷的静默污染能量瞬间从矿渣中被抽出,透过绷带和毛孔,融入他的左臂!
嘶——
微不可闻的轻响。那丝污染能量瞬间被微光吞噬、转化,化为一股细微却真实的暖流,汇入他干涸的经脉。
有效!而且比从活人身上吸收更加直接、高效!这些矿渣就像是经过初步提炼的“污染电池”!
但同时,剧烈的冲突痛楚也随之而来!那被转化的能量虽然纯净,却与他虚弱的身体和沉寂的混沌能量产生了剧烈的排异反应!仿佛冰水倒入热油锅!他闷哼一声,额头瞬间布满冷汗,铲子的动作都变形了,差点将灼热的矿渣洒到自己脚上。
“蠢货!小心点!”老查理沙哑地骂了一句,有气无力。
高处的亚诺似乎注意到了这边的微小混乱,目光锐利地扫过来。
林奇立刻强忍剧痛,低下头,更加卖力地铲运,装作只是不适应高温和重体力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