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
前方的流光猛地一顿,然后如同镜面般破碎!
失重感骤然消失!
砰!
他重重摔落在某种柔软、湿润、富有弹性的事物上,巨大的冲击力让他再次喷出一口淤血,眼前一黑,几乎昏死过去。
冰冷!潮湿!以及…无比浓郁、几乎化不开的生命气息!
他艰难地睁开眼,模糊的视线逐渐聚焦。
眼前不再是荒漠的死寂与酷热,而是…一片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生机勃勃到令人窒息的…幽暗雨林!
参天巨木如同远古的巨人,树冠遮天蔽日,只有极其微弱的光线透过层层叠叠的、巨大无比的叶片缝隙洒落下来,形成一道道朦胧的光柱。空气中饱和着浓郁的水汽,混合着泥土、腐叶、以及亿万种花卉、真菌和未知植物散发出的、复杂到极致的馥郁与腥甜气息,吸入肺中带着轻微的麻醉感和…莫名的躁动。
脚下是厚达数尺、由不知积累了多少年的落叶、苔藓和盘根错节的气根组成的“地毯”,柔软、湿滑,踩上去悄无声息。巨大的、形态奇异的蕨类和藤蔓无处不在,许多植物叶片和菌类散发着幽幽的、各种颜色的荧光,提供了仅有的照明。
远处,传来淅淅沥沥的雨声、不知名生物的悠长啼叫、昆虫的高频嗡鸣、以及溪流潺潺的水声…所有这些声音,却又被一种更加深沉、更加无处不在的、仿佛来自森林本身、来自大地深处、来自灵魂深处的…持续不断的低沉嗡鸣所覆盖。
那就是…低语?
森林在低语?
林奇挣扎着坐起身,靠在一条从巨树上垂落的、比他腰还粗的湿润气根上,剧烈地咳嗽着,检查自身的状况。
伤势依旧沉重,左臂更是如同报废般疼痛且无法调动丝毫能量。星核碎片的补充似乎也陷入了停滞,只能维持着最低限度的生机。刚才那次冒险的跃迁,几乎彻底榨干了他。
但…他成功了!他来到了“低语幽林”世界!
怀中的星辰罗盘传来稳定而清晰的温热感,指针坚定地指向森林的某个深处方向。兽皮卷轴也恢复了平静,只有一丝微弱的共鸣感,似乎与这个世界产生了某种联系。
他需要尽快找到“根须守望者”,找到那个“阿尔特拉斯星核回响”。
但在这之前,他必须恢复一点力量,并应对这个陌生世界潜在的危险。这里的生命能量浓郁到可怕,却也充满了未知。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尝试运转那微弱的灰白能量,吸收周围浓郁的自然生命气息来修复伤势。起初十分艰难,他的力量特性与这个世界的能量似乎有些格格不入,甚至产生了细微的排斥。
但渐渐地,随着他调整频率,左臂那兼具“秩序”与“变化”的特性似乎找到了某种契合点,开始缓慢地、艰难地汲取着周围草木中蕴含的生机。修复的过程极其缓慢,却真实地发生着。
就在他稍微恢复一丝力气,准备探查四周时——
沙沙沙…
一阵极其轻微的、不同于自然风吹拂的摩擦声,从他侧后方的茂密蕨类丛中传来。
林奇全身瞬间绷紧,猛地转头,左臂下意识地抬起,却只引来一阵剧痛,无法凝聚任何能量。
他死死盯着那片微微晃动的、比人还高的巨大蕨类叶片。
一个身影,缓缓地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那不是动物。
那是一个…人形生物?
她(从体态判断)身材高挑矫健,肤色是健康的深橄榄色,上面有着淡淡的、如同树影般的天然纹路。她穿着由某种柔软皮革和坚韧藤蔓编织而成的衣物,完美地融入了环境。她的头发是墨绿色,编织着几片新鲜树叶和细小的白色花朵。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耳朵——尖长而优雅,以及她的眼睛——如同初生嫩叶般的翠绿色,正带着一种锐利、警惕、以及浓浓的好奇,静静地打量着狼狈不堪的林奇。
她手中握着一把造型古朴、却闪烁着危险能量微光的木质长弓,但弓弦并未拉开,箭矢也未上弦。
她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本身就是森林的一部分。
林奇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不敢有丝毫动作。他从对方身上感受到了一种内敛而强大的自然灵能,远超之前遇到的任何敌人或盟友。
翠绿的眼眸扫过林奇血迹斑斑的身体、无法动弹的左臂、以及他怀中隐约散发出的特殊波动(罗盘和卷轴),最终,她的目光再次与林奇警惕的眼神相遇。
她微微偏头,尖长的耳朵轻轻颤动了一下,仿佛在倾听着森林的低语。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清冷而悦耳,带着一种奇异的、与森林韵律相合的腔调,使用的是一种林奇从未听过、却凭借初烬之印瞬间理解的语言:
“陌生的气息…不属于森林的灵魂…”
“你身上…带着金属的冰冷…和硝烟的刺痛…”
“但也带着…一丝奇特的、温暖的‘秩序’…”
“你是谁?为何会闯入圣林?为何…会从‘旧梦之路’的涟漪中坠落?”
她的语气中带着警惕,却没有立即的敌意,更多的是探究和疑惑。
林奇心中剧震。她竟然知道“旧梦之路”?!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用生涩却准确的语调回应道:“我…没有恶意。我是一个迷途者,遵循古老的指引,前来寻找…‘根须守望者’。”
听到“根须守望者”这个词,女射手的翠绿眼眸骤然收缩了一下,握弓的手指微微一动。她再次仔细地、更加深入地打量着林奇,目光仿佛能穿透他的身体,看到他灵魂深处的疲惫与挣扎。
森林的低语似乎变得更加密集,环绕在两人周围。
良久,她眼中的锐利稍稍缓和了一丝,但警惕未减。
“迷途者…”她重复了一遍,声音低沉,“你的到来,早已在低语中被提及…带着纷争与变革的预兆…”
她微微抬起下巴,指向林奇怀中:“你寻找守望者…所为何事?”
林奇知道这是关键时刻,他必须展现诚意。他缓缓地、极其小心地,将那份兽皮卷轴取了出来,并未完全展开,只是让其古老的气息和那独特的守夜人印记微微流露。
“我带来了一份…来自‘守夜人’卡珊德拉的…问候与请求。”他沉声道,“我需要找到‘阿尔特拉斯’的星核回响。”
当“守夜人卡珊德拉”和“阿尔特拉斯星核回响”这两个词说出的瞬间,女射手的呼吸明显一滞!她翠绿的眼眸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紧紧盯着那卷兽皮,身体微微前倾,流露出一丝无法掩饰的激动与…敬畏?
她再次沉默了很久,仿佛在通过森林的低语验证着什么。
最终,她缓缓站直身体,眼中的警惕化为了深深的凝重。她收起了长弓,将右手轻轻按在胸前,行了一个奇特的礼节。
“原来如此…古老的契约仍在延续…”她轻声道,声音带着一丝肃穆,“外来者,跟我来吧。长老们…会想见你。”
她转过身,示意林奇跟上,身影轻盈地融入了幽暗的林地,仿佛一滴水汇入大海。
林强压下心中的震动和疑虑,挣扎着站起身,忍着剧痛,踉跄地跟上了她的脚步。
新的旅程,在这片低语的幽林中,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