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的通道向下倾斜,空气中弥漫的金属锈蚀和化学药剂的刺鼻气味逐渐被一种…奇异的、带着淡淡腥甜和腐败气息的湿润感所取代。脚下的走道从冰冷的合金变成了覆盖着滑腻苔藓的粗糙岩石,两侧的管壁也渐渐被天然形成的、渗着水珠的岩壁所替代。
机械的嗡鸣声被远远抛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诡异的寂静,只有水珠滴落的“嘀嗒”声和他们两人沉重而艰难的呼吸声在狭窄的空间内回荡。
林奇搀扶着夜莺,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夜莺的身体越来越冷,静滞侵蚀的冰蓝色纹路已经从肩膀蔓延到了脖颈,她的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全靠一股惊人的意志力在支撑。林奇自己的状态也极差,左臂如同灌了铅般沉重刺痛,每一次能量悸动都带来一阵眩晕,右肩承担着两人大部分的重量,早已酸痛麻木。
怀中的星辰罗盘持续散发着微弱的温热,指针坚定地指向通道深处。左臂那混沌的能量也传来清晰的、被同源物质吸引的共鸣感,指引着方向。
这感觉,与之前在静滞核心附近有些相似,却又…截然不同。少了几分狂暴的毁灭性,多了几分…沉寂的哀伤?甚至还有一丝微不可察的…生机?
通道前方隐约传来微弱的光亮,那光芒并非机械的冷光,而是一种柔和的、偏向暖色调的漫反射光。
他们艰难地转过最后一个弯道,眼前的景象让两人同时愣住,几乎忘记了呼吸和伤痛。
通道的尽头,并非想象中的另一个机械车间或仓库,而是一个巨大的、仿佛被掏空的山腹般的天然洞窟!
洞窟的穹顶高悬,垂下无数散发着柔和乳白色微光的天然晶簇,如同倒悬的星辰,将整个空间照亮。洞窟中央,是一个巨大的、平静无波的幽绿色水潭,潭水清澈见底,却深不见底,散发出浓郁的生命能量气息和那种奇异的腥甜味。水潭周围,生长着许多从未见过的、形态奇异的发光植物和菌类,它们缓慢地呼吸般明灭着,与穹顶的晶光交相辉映。
更令人震惊的是,在洞窟的四周岩壁上,镶嵌着无数巨大的、形态各异的幽蓝色晶体!这些晶体与之前在坑洞见到的静滞核心碎片同源,但它们散发出的并非冰冷的死寂,而是一种…沉静的、仿佛陷入了永恒长眠般的安宁能量波动。它们与洞窟内的生命能量似乎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彼此制约又共存的平衡。
这里像是一个与外界那个冰冷死寂的机械世界完全隔绝的…生命绿洲?或者说,一个建立在静滞能量矿脉上的奇异生态圈?
“这是…什么地方?”林奇喃喃自语,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
夜莺艰难地抬起头,涣散的目光扫过洞窟,尤其是在那些巨大的静滞晶体上停留了片刻,声音微弱却带着一丝惊疑:“…静滞…安息地?不对…能量反应…更复杂…像是…某种…共生…”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中央那幽绿色的水潭上,呼吸突然急促了一些:“那水…生命能量…好强…或许…能暂时…压制…我的伤…”
林奇立刻搀扶着她,小心翼翼地走向水潭。越是靠近,那股浓郁的生命气息就越是沁人心脾,让他疲惫不堪的身体都感到一丝舒缓。夜莺肩头的静滞侵蚀似乎也受到了一定的抑制,蔓延的速度明显减缓了。
来到潭边,林奇用手舀起一点潭水。水质冰凉滑腻,蕴含着惊人的活性,但其中似乎也掺杂着一丝极淡的、与周围静滞晶体同源的幽蓝能量微粒。
“这水…”林奇有些犹豫,这能量混合体未知,贸然使用风险极大。
“没办法了…赌一把…”夜莺虚弱地说道,挣扎着将受伤的左肩浸入潭水中。
嗤…
一阵极其轻微的、仿佛冰与火交融的声音响起。夜莺闷哼一声,身体剧烈颤抖,额头上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显然承受着巨大的痛苦。但很快,痛苦的表情逐渐舒缓,她肩头那狰狞的冰蓝色纹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消退,虽然未能根除,但侵蚀确实被极大地遏制了,伤口甚至开始有缓慢愈合的迹象!
“有效!”林奇心中一喜。
夜莺长长舒了一口气,苍白的脸上恢复了一丝血色。她靠在潭边的岩石上,艰难地取出一些急救凝胶和绷带,处理着伤口。“只能压制…无法根除…静滞侵蚀太深了…但这能量…很特别…”
她看向潭水,又看了看周围岩壁上那些巨大的静滞晶体,眼神中充满了探究:“这些晶体…似乎在…沉睡?它们的能量…被这潭水…或者说被这里的某种法则…调和了…变得…温和…”
林奇也感受到了。左臂内那混沌躁动的能量,在进入这个洞窟后,竟然也渐渐平复下来,那沉重的悸动变成了缓慢而规律的共鸣,仿佛回到了母体般安宁。怀中的罗盘也变得更加温暖。
这里是一个安全的避风港?
然而,这个念头刚刚升起,林奇的目光扫过水潭对面,瞳孔骤然收缩!
在水潭的另一侧,靠近岩壁的地方,竟然散落着一些人工造物!
那是一个简陋的、由岩石和废弃金属板搭建的庇护所雏形!旁边还有一个早已熄灭的火塘,以及一些被遗弃的、造型粗糙的工具和容器。甚至,在庇护所深处的岩壁下,还有一个用防水布仔细包裹着的、长方形的箱子!
有人在这里生活过?!在他们之前?!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和警惕。
林奇将夜莺安置在潭边相对安全的位置,自己则握紧那半截步枪,小心翼翼地绕到水潭对岸,靠近那个庇护所。
庇护所显然已经废弃了很久,到处是灰尘和蛛网。火塘里的灰烬冰冷刺骨。那些工具和容器风格古老简陋,看不出科技含量,更像是某个落难者利用手头材料制造的。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那个防水布包裹的箱子上。箱子没有上锁。他深吸一口气,用步枪轻轻挑开了包裹的布料。
里面并非武器或宝藏,而是一本厚厚的、用某种兽皮和粗糙纤维纸订成的笔记本,以及几件叠放整齐的、早已褪色破损的衣物,还有一个手工雕刻的、已经干枯的花环。
笔记本的封面上,用一种已经褪色的暗红色颜料,写着一行林奇不认识的文字,但初烬之印微微发热,提供了模糊的翻译:
【…第7循环…观测日志…及…个人笔记…】
林奇小心翼翼地翻开笔记本。里面的字迹开始还很工整,用的是那种未知文字,但借助初烬之印,他能勉强理解其中的意思。
【…坠落于此…‘翠玉之池’…唯一的生机…静滞水晶的哀伤之歌…安抚着我…也囚禁着我…】
【…尝试修复信标…失败…能量冲突…‘轴心’的造物…与这片绿洲…格格不入…】
【…发现了它们…古老的壁画…记录着…不同的故事…‘轴心’并非…最初的…】
【…静滞…并非终结…而是…另一种形式的…守护?…等待…复苏的契机?…】
【…能量在变化…池水中的生命精华…在消退…静滞的寒意…在回归…我的时间…不多了…】
【…后来者…如果你能找到这里…记住…‘万界之轴’的真相…远比…想象中…古老…且…悲伤…】
【…小心…‘永寂号’…它不仅是…战舰…更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