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修通道陡峭而黑暗,林奇几乎是半滑半坠地向下落去。粗糙的管壁刮擦着他早已伤痕累累的身体,左臂传来的沉重悸动和残余剧痛让他几乎昏厥。但他死死咬着牙,依靠着右臂和双腿艰难地缓冲着下坠的势头。
通道底部传来微弱的光线和一股浓烈的、混合着化学腐蚀剂和血腥味的恶臭。
噗通!
他重重摔落在一条狭窄的金属走道上,溅起一片粘稠的、散发着荧光的绿色液体。走道两旁是深不见底的黑暗,下方传来液体缓慢滴落的“嘀嗒”声和某种…细微的、令人不安的蠕动声。
他挣扎着爬起,环顾四周。这里像是一条架设在巨大空间上方的检修走道,下方似乎是一个废弃的净化池或者化学处理车间。走道向前延伸,尽头似乎连接着一个稍微宽敞的平台。
而就在平台边缘,一个身影正背对着他,倚靠在生锈的栏杆上,剧烈地喘息着。
那人穿着一身破损严重的银灰色潜行装甲,背上那杆标志性的改装狙击步枪只剩半截,左肩有一道狰狞的、覆盖着冰晶的撕裂伤,暗红色的血渍浸透了半边身体。她的一条腿不自然地弯曲着,靠栏杆支撑着大部分体重。
是夜莺!她还活着!
“夜莺!”林奇嘶哑地喊了一声,踉跄着向前冲去。
听到声音,夜莺猛地一震,艰难地转过身。她脸上的面具裂开了一半,露出苍白失血的嘴唇和紧绷的下颌线。看到是林奇,她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松了口气,但更多的是深深的疲惫和凝重。
“菜鸟…命真硬…”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带着压抑的痛苦,“还是…这么会…挑时候…”
林奇冲到近前,看到她惨烈的伤势,心猛地揪紧。她的伤比看上去更重,静滞能量侵蚀的痕迹从肩伤处蔓延,她的生命气息如同风中残烛。
“你…”林奇想伸手扶她,却发现自己的左臂根本抬不起来,只剩一片血肉模糊的剧痛。
“别碰我…”夜莺猛地向后缩了一下,眼神锐利地扫过他惨不忍睹的左臂,眉头紧锁,“你身上…那是什么能量?混乱…又危险…像要炸开…”
她敏锐地感知到了林奇左臂深处那极不稳定、却又诡异平衡着的新生力量。
林奇来不及解释,急声道:“上面…‘轴心’的高阶单位来了!熔炉核心关闭,通道很快会彻底锁死!我们必须立刻离开这里!”
夜莺闻言,眼中最后一丝侥幸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决绝的冷静。她指了指平台下方那黑暗的空间:“了…有东西…在
她喘了口气,继续道:“我…能量耗尽…伤太重…动不了…那条路…你或许…能过去…”
林奇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平台对面大约二十米外,确实有一个类似的出口通道,但连接两端的走道从中部断裂了,留下一个巨大的缺口。缺口下方黑暗中,隐约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仿佛无数节肢动物爬行的窸窣声。
“一起走!”林斩钉截铁地说。他不可能丢下她。
夜莺摇了摇头,眼神看向林奇来的方向:“来不及了…它们…不会等…”她似乎能听到上方通道传来的、越来越近的沉重脚步声和金属刮擦声。“肃清者…‘巡猎者’级…我们…跑不过…”
她突然抬起还能动的右手,猛地将自己背上那半截狙击步枪扯下,扔给林奇:“拿着…里面…还有一发…‘精神震爆’…关键时候…用…”
她又艰难地从腿侧抽出一个扁平的、闪着微光的金属片,塞进林奇手中:“数据…芯片…‘永寂号’的…线索…还有…‘轴心’的…部分…‘静滞网络’节点图…活下去…带出去…”
她在交代后事!
林奇的心沉到了谷底。他握住那尚带余温的芯片和冰冷的半截步枪,手指因用力而发白。
“不!”他低吼道,脑中飞速旋转。一定有办法!他的目光再次落在自己那惨烈的左臂上。那沉重悸动的、混沌的力量…
“或许…可以…”一个疯狂的念头再次涌现。他看向夜莺,“信我一次!”
不等夜莺回应,他猛地单膝跪地,将那只血肉模糊、能量混乱的左臂,艰难地按在了脚下的金属走道上!
他闭上眼睛,集中全部意志,不再试图压制或控制左臂内那狂暴而混沌的力量,而是…尝试去沟通、去引导、去共鸣!
他将夜莺那微弱却坚韧的生命气息、将自己绝不放弃的执念、将初烬之印残存的最后一丝温暖…全部注入左臂那沉眠火山般的力量之中!
醒来!燃烧!以秩序为柴,以执念为火!
仿佛回应他这近乎赌博的呼唤,他左臂深处那沉寂的、灰白色的能量猛地悸动了一下!紧接着,一道道细微的、如同熔岩流淌般的灰白色纹路,从他焦黑的皮肤下亮起,散发出一种极其诡异的、混合着冰冷死寂与微弱温暖的矛盾波动!
这股波动以他的手臂为中心,如同水波般向四周的金属结构扩散开去!
嗡…
整条走道,乃至更远处的金属结构,都开始发出低沉的共鸣声!仿佛某种沉睡的法则被强行唤醒!
“你…!”夜莺瞳孔骤缩,震惊地看着林奇左臂的变化和周围环境的异动。
就在这时,上方通道口传来一声巨响!厚重的隔离闸门被暴力撕开!一个覆盖着暗金色装甲、散发着恐怖威压的巨大机械头颅,缓缓探入,冰冷的传感器锁定了平台上的两人!
高阶肃清者到了!
同时,下方黑暗中那令人不安的蠕动声骤然加剧!无数只覆盖着粘液和酸蚀痕迹的、如同巨大蜈蚣般的机械改造体,如同潮水般从黑暗中涌出,沿着走道支架向上攀爬!
真正的绝境!
林奇猛地睁开眼睛,左臂的灰白光芒骤然炽盛!他发出一声压抑的嘶吼,将左臂中那混沌的力量猛地向断桥的对岸方向引导而去!
“以静滞为骨!以初火为引!延伸!”
咔嚓!咔嚓嚓!
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响起!断裂的走道缺口处,那些被灰白能量波纹扫过的金属结构,仿佛被无形的巨手操控,开始疯狂地生长、扭曲、拼接!锈蚀的钢管如同藤蔓般缠绕延伸,破碎的钢板熔接重组!
几乎在眨眼之间,一座粗糙、扭曲、布满尖刺和不稳定能量纹路的灰白色金属桥梁,硬生生跨越了断裂的缺口,连接了两端!
这座桥本身,仿佛就是静滞与初火强行融合的具象化产物,散发着极不稳定的能量波动!
“走!”林奇嘶哑地吼道,脸色惨白如纸,左臂的灰白光芒迅速黯淡下去,仿佛这一下抽空了他所有的力量。
夜莺没有丝毫犹豫,求生本能被彻底激发。她猛地一拍栏杆,借助反冲力,拖着伤腿,以惊人的速度冲上了那座刚刚形成的、还在微微震颤的桥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