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金属舱壁,猩红的警示灯,狰狞的人形机械守卫,以及那宣判死刑的、毫无感情的电子音。
绝杀之局。
最高优先级净化程序。
林奇、青羽,以及那几名刚刚遭遇的、同样被困于此的“流放者”,瞬间被致命的能量武器锁定。狭窄的维修舱内,无处可逃。
死亡的阴影如同实质般压下。
“跟它们拼了!”刀疤脸汉克发出绝望的怒吼,举起手中简陋的切割器,徒劳地对准最近的机械守卫。
其他几人也发出绝望的尖叫或咒骂,蜷缩在角落。
林奇眼中闪过疯狂的厉芒。内力枯竭,伤势沉重,脉冲斧黯淡…但坐以待毙绝非他的风格!他猛地将最后一丝力量注入【匿踪之影披风】,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青羽的匕首也已扬起,血色风息微弱流转,准备以命相搏!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嗤——!!!
一声极其突兀的、仿佛高压气体泄漏的锐响,猛地从舱室顶部的通风管道内传来!
紧接着,大股大股的、浓郁得化不开的、带着奇异甜香的白色烟雾,如同瀑布般从通风口倾泻而下,瞬间充斥了整个舱室!
这烟雾不仅浓郁,更具有极强的…干扰性!
所有机械守卫猩红的电子眼瞬间被白雾笼罩,扫描光束剧烈闪烁、扭曲,发出刺耳的杂音!它们的动作猛地一滞,仿佛失去了目标锁定,能量武器的充能光芒也瞬间熄灭!
“怎么回事?!”
“这烟…咳咳…”
流放者们被烟雾呛得咳嗽连连,惊慌失措。
林奇和青羽也是一愣,但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无疑是唯一的生机!
“烟雾有古怪!能干扰它们!”林奇立刻反应过来,低吼道,“趁现在!找出口!”
他强忍伤势,脉冲斧猛地劈向身旁一处看起来相对薄弱的管道壁!既然门被锁死,那就破墙!
青羽也瞬间行动,匕首凝聚最后的风之力,疾刺同一位置!
铛!嗤!
金属撕裂声响起!墙壁被合力破开一个缺口!后面是更加复杂的管道丛林!
“这边!”林奇对那群茫然的流放者吼道。
求生的本能驱使下,汉克第一个反应过来,拖着受伤的腿钻了过去,其他人也连滚爬爬地跟上。
“走!”林奇对青羽喊道,两人最后钻入缺口。
几乎在他们离开的下一秒,舱室内的烟雾迅速消散,仿佛被某种系统快速抽走。机械守卫的电子眼恢复清明,但目标已经消失。它们冰冷的扫描光束扫过破开的缺口,立刻发出追踪指令,沉重的脚步声再次响起。
但这点时间差已经足够!
林奇和青羽带着几名流放者在迷宫般的维修管道中拼命爬行,将追击声暂时甩在身后。
“刚才那烟…是怎么回事?”青羽在爬行中低声问道,气息不稳。
“不知道…”林奇喘息着,“像是…有人帮我们?”
谁会在这诡异的“方舟”内部帮助他们?而且是用这种…奇特的方式?
爬行了不知多久,感觉暂时安全后,众人才在一个稍微宽敞的管道交汇处停下,剧烈喘息。
“谢…谢谢你们…”那个年轻女孩惊魂未定地向林奇和青羽道谢,其他人也投来感激的目光。
“你们刚才说…是被一个叫‘剧作家’的女人骗进来的?”林奇抓紧时间追问,这是他最关心的问题。
“是…是的…”一个戴着破眼镜的男人颤抖着回答,“她在好几个世界散播消息,说‘方舟’是逃离‘神’(指万界之轴)控制的避难所,是真正的乐园…只要我们完成一个简单的‘信标激活’任务,就能获得入场券…结果那信标根本是陷阱!一激活就把我们强行传送到这个鬼地方!然后就被那些机器怪物追杀!”
“剧作家…”林奇咀嚼着这个名字,眼神冰冷。果然是她!四处散播谎言,诱捕代行者!
“我们必须离开这里!”汉克咬牙切齿,“这地方就是个巨大的牢笼和屠宰场!我偷听到那些‘居民’的谈话,他们管我们叫‘未净化的冗余变量’,要被‘回收’或者‘格式化’!”
“怎么离开?”青羽冷静地问,“这里的空间壁垒极其坚固,常规方法无效。”
“我…我不知道…”汉克沮丧地摇头,“但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就在这时——
滴。
一声轻微的电子音,突兀地在寂静的管道中响起。
所有人瞬间噤声,紧张地环顾四周。
声音来自林奇的手腕。
是那个功能受限、信号微弱的万能手环。屏幕竟然自动亮起,显示出一条…来源未知的加密信息?!
【干扰已创造。路线已规划。跟随绿色信号。限时三分钟。——一位对你们演出感兴趣的观众。】
信息一闪即逝,手环屏幕再次黯淡。
但紧接着,前方黑暗的管道深处,一个微弱的、如同萤火虫般的绿色光点悄然亮起,闪烁了三次,然后向着一个方向缓缓移动。
是那个释放烟雾的存在!ta在指引他们!
是谁?目的是什么?陷阱?还是…
没有时间犹豫!身后的追击声隐约再次接近!
“跟上去!”林奇当机立断。无论是福是祸,这是目前唯一的、看似有目的性的指引。
众人别无选择,只能咬牙跟上那飘忽的绿色光点。
光点在复杂的管道网络中灵活穿梭,带领他们避开主要的通道和巡逻区,一路向下,深入“方舟”更加底层和废弃的区域。
周围的环境逐渐发生变化。银白色的、光洁的金属壁逐渐被更加粗糙的、布满管线和老旧仪表的墙壁取代,空气中开始出现灰尘和机油的味道。这里似乎是“方舟”未被完全改造或遗忘的旧区。
绿色光点最终停留在一扇毫不起眼的、锈蚀严重的圆形气密门前,然后熄灭。
门旁有一个老式的物理转盘阀,看起来需要手动开启。
汉克上前,用尽力气转动转盘。
嘎吱吱——
沉重的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气密门缓缓向内打开。
门后,并非想象中的通道或房间,而是一个…极其违和的、与“方舟”冰冷科技感格格不入的空间。
那是一个布置得如同复古维多利亚时期书房的地方!温暖的壁炉(虚拟火焰)、深色的实木书架、堆积如山的古籍和卷宗、一张宽大的桃花心木书桌、甚至还有一盏散发着柔和黄光的煤气灯!空气中弥漫着旧书页、墨水和陈年雪茄的混合气味。
与门外冰冷、肃杀的金属世界形成了极致反差。
书房中央,一个高背扶手椅背对着门口,椅背上搭着一只纤细的、戴着黑色蕾丝手套的手,指尖夹着一根细长的、烟雾袅袅的女士雪茄。
一个身影慵懒地靠在椅背里,似乎正在阅读膝上的一本厚重大书。
听到开门声,那只手微微抬起,雪茄的烟雾在空中划出一个优雅的圈。
一个带着些许戏谑和慵懒的、林奇和青羽都有些熟悉的女声,轻轻响起:
“哦?比我预想的要快一些嘛。看来我的小演员们,求生欲总是如此旺盛。欢迎光临寒舍,我亲爱的…迷途羔羊们。”
扶手椅缓缓转动。
坐在上面的,正是那个戴着乌鸦羽毛面纱、穿着深紫色天鹅绒长裙、曾在雾都墓园与他们进行过危险交易的女人——
剧作家!
竟然是她?!
林奇和青羽瞳孔骤缩,瞬间进入最高戒备状态!脉冲斧和匕首同时举起,对准了她!身后的流放者们也发出惊恐的抽气声,连连后退!
“是你!”林奇声音冰冷,充满杀意,“你把我们骗进这个地狱!现在又想玩什么把戏?!”
“骗?地狱?”剧作家似乎很是惊讶,她轻轻合上膝上的书(书名模糊不清),站起身,优雅地行了一个舞台礼,“不不不,我亲爱的,你们误会了。我提供的,从来都是‘机会’和‘选择’。通往真相的道路总是布满荆棘,不是吗?”
她踱步来到书桌前,拿起一个精致的银质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琥珀色的液体,轻轻摇晃。
“至于这里…”她抿了一口酒,目光扫过惊恐的流放者们,最终落在林奇和青羽身上,“这里确实是‘方舟’的一部分,但也是…我的私人包厢。唯一能暂时屏蔽掉那些烦人‘管理员’视线的小小角落。”
她的私人包厢?她在“方舟”内部有一个安全屋?她到底是什么身份?!
“你到底是什么人?”青羽匕首上的寒光锁定了她,“你和‘普罗米修斯’是什么关系?”
“关系?”剧作家轻笑一声,面纱下的红唇勾起迷人的弧度,“算是…不太合作的合作伙伴?或者…互相利用的临时盟友?他们渴望我的‘剧本’和‘演员’来完善他们伟大的‘方舟计划’,而我…则乐于欣赏他们那充满技术傲慢却漏洞百出的演出,并偶尔…添加一些意想不到的转折。”
她走到林奇面前,无视那指向她的脉冲斧,目光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比如你们。你们就是我投入他们精密棋盘的一颗…有趣的变数。看看你们惹出了多大的乱子?真是令人愉悦。”
“你把我们当棋子?!”林奇怒火中烧。
“所有人都是棋子,亲爱的。”剧作家语气淡然,“区别在于,有些人甘之如饴,有些人…试图跳出棋盘。而你们,看起来像是后者。”她的目光似乎能穿透人心,“难道你们不想知道‘万界之轴’的真正目的?不想知道‘基金会’为何紧追不舍?不想知道‘普罗米修斯’建造这艘‘方舟’究竟想驶向何方?”
她的话精准地击中了林奇和青羽内心最深处的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