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城的流言像挣脱了缰绳的野马,不仅在城内街巷疯传,更顺着驰道向周边乡镇扩散,传得也是越发离谱——起初还只是议论赵姬、吕不韦,赵姬与嫪毐的私情和叛乱。
后来竟衍生出“嫪毐为攀附吕不韦卖勾子”的荒诞说法,甚至有人添油加醋,编排出更不堪入耳的细节,听得人咋舌。
万幸的是,百姓对赢天烬敬意滔天,即便谣言再疯,也没人敢编排半句关于赢天烬、嬴政或赢天烬母亲的妄言——偶尔有不知死活的泼皮随口胡诌,都不等官差出面,周围百姓就先冲上去掌嘴,骂得那人狗血淋头,久而久之,再没人敢碰这“逆鳞”。
可对吕不韦、嫪毐、赵姬三人,百姓的议论便没了任何顾忌,怎么难听怎么传,恨不得将三人钉在耻辱柱上反复唾骂。
听着越来越离谱的谣言,百官们如坐针毡,一个个慌得心神不宁。
谁都清楚,谣言越离谱,牵扯的范围就可能越广,原本八竿子打不着的人,说不定都能被传成“同党”。
可即便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百官也没敢主动往赢天烬面前凑——如今陛下正盯着赵姬旧案,谁这会儿跳出来,岂不是主动引火烧身,让陛下怀疑自己与旧事有关?就算没被怀疑,但也不能在这个时候引起陛下注意!
无奈之下,百官们也只能暗中派府中奴仆上街,试图悄悄澄清一些离谱谣言,可百姓哪里肯听?反倒被骂“替奸臣说话”,出去的奴仆们只能灰溜溜地跑回来。
这几日,大秦几位史官的家门更是快被踏平——不少大臣都揣着厚礼登门,恳请史官公开史料和记录,用正史去压下越来越离谱的谣言。
可史官们早接到赢天烬的密令,哪敢行动,一个个都以自保为由,任凭大臣们磨破嘴皮,史官们就是油盐不进。
史官这般“不作为”,更让百官心头打鼓:谣言传得这么离谱,更损皇家体面,可最有能力压下谣言的史官们不敢动,这分明是陛下在默许谣言发酵!这是要大动干戈了!
一时间,百官们更加人人自危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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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沉沉,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趁着夜色悄悄驶出咸阳城门,车轮碾过驰道的石子,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车厢内,四朝老臣周泰缩在角落,满脸沟壑里写满了紧张,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身上的粗布农夫衣裳——这是他为了逃亡特意换的行头。
“爷爷,我们为什么要偷偷走啊?咸阳的糖葫芦最好吃了,我还没吃够呢……”
年幼的孙女揉着惺忪的睡眼,满是疑惑地拉了拉周泰的衣袖。她不明白,前几日还在府里教她写字的爷爷,为何突然要带她“去乡下玩”,还走得这么急。
周泰闻言,重重叹了口气,眼底满是无奈与苦涩。
他何尝不知道如今的大秦有多好!百姓丰衣足食,官员凭本事升迁,没有以往的党争倾轧,他作为从秦昭襄王时期就为官的老臣,凭着资历与经验,日子过得安稳舒坦。
可他自己清楚,——当年吕不韦贵为相国,联手赵姬逼死赢天烬母亲时,他正依附于吕不韦麾下,不仅知情,还是推波助澜的重要帮凶。
如今陛下要清算旧账,调动了足足五十万兵马来配合调查,声势浩大,显然是要将所有参与者一网打尽,全族尽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