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不韦带着满心疑窦,刚回到魏王为吕氏一族安排的府邸,还没来得及换下沾着酒气的衣服,一名心腹便捧着一只密封的竹筒匆匆赶来:“家主,秦国那边传来密报!”
吕不韦心中一紧,连忙接过竹筒打开。
本以为会是秦国乱局的消息,可当竹简展开,墨字映入眼帘的瞬间,吕不韦就不由瞳孔骤缩,往后看去,更是让他双眼圆睁,胸口剧烈起伏着,一口气险些没喘上来,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缓过那阵窒息般的眩晕后,吕不韦猛地指着秦国方向,声音因愤怒而嘶哑:
“混账,竖子,不当人尔!”
“混账啊!此都无稽之谈,空穴来风!纯属诬蔑!”
“他是怎么敢的,怎么敢放出这些莫须有的鬼神之说!”
最后,吕不韦猛地将竹简摔在地上,嘶吼道:“安禄山!我吕不韦与你势不两立!此生若不杀你,誓不为人!”
府邸廊下,吕氏族人听到动静纷纷聚拢,看着平日里沉稳威严的家主如此失态,一个个你看我我看你,脸上满是茫然 。方才在魏王宫宴会上,家主还与魏王谈笑风生,还得了美誉,怎么刚回来就发这么大的火?
吕不韦骂到嗓子发哑,终于没了力气,重重瘫坐在冰凉的地板上,后背紧贴着廊柱,眼神空洞地望着夜空。
见状,吕家人连忙上前想搀扶,却被他挥手厉声喝止:“别碰我!”
声音虽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吓得众人都僵在原地,不敢再动。
吕不韦心中急思、复盘起来。
他的逃亡计划无疑是成功的,不仅让吕氏大部分人都得以逃出秦国,还让秦国陷入到了一个巨大的麻烦之中。
可他却没想到安禄山也不是吃素的,不仅以谣言破谣言,破了他留下的谣言,解了秦国内乱之危。更是凭着他假死脱身,吕氏大部分逃走,蛊惑百姓抵抗朝廷军队拖延时间,背击函谷关这几件事实之事,把所有谣言都给他坐实了。
引以为傲的布置,现在却成了指控他的铁证,直接让他对谣言百口莫辩!被安禄山钉死在了历史的耻辱柱上!让他成了彻彻底底的小人,邪徒!
真真假假,百姓根本无从分辨。但有着前面的事实为证,百姓们只怕都会相信。而他一个对百姓有罪之人,说再多百姓也不会再相信他了。
他安排在函谷关的心腹细作们,在这样的民愤下,怕也十有八九不敢再为他吕不韦卖命了。针对函谷关的计划也将无用。
就连带在身边的仆从们,怕是也会和他吕家撇清关系!
安禄山虽然让他逃了,但这一手以谣言为刀,却也让吕氏再无生存之地!
“天下之大,再也没有我吕不韦和吕氏一族的容身之地了……” 吕不韦喃喃自语,声音颤抖。
今日魏国虽以贵宾之礼相待,百姓夹道欢迎,可一旦秦国的消息传到大梁的百姓耳中,百姓定会唾骂他、排挤他;就算魏王有心保他,也抵不住民愤。
如此想着,吕不韦猛然想起魏王离开前,最后看自己的目光,心中顿时了然。
魏王是碍于刚接风的颜面,不好处理,这是让他自己知趣离开啊!
其他国家想来也是容不下一个“天下公敌”的,为今之计,只有分散逃离,逃去各地偏安一隅,从此隐姓埋名。
“完了…… 全都完了……” 想明白后,吕不韦缓缓闭上眼,两行浊泪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滑落,砸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千算万算,他终究算错了一步,也是此时最错的一步,那就是不该蛊惑百姓去抵抗朝廷,牺牲百姓为自家逃离拖延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