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都在等这一天!” 阿竹的声音发颤,掌心的玉佩与炉身的令牌同时亮起,在炉口上方形成个完整的圆,圆内浮出 “归源” 二字,笔画间流淌着淡金色的光。她突然明白,明澈仙长与青面教教主看似对立,实则都在为唤醒魂灵努力,只是选择了不同的路 —— 就像双生花,同根而生,却朝着不同的方向绽放。
陈五的掌心突然传来灼痛感,那个 “尘” 字印记像是要烧起来似的。他低头看去,发现炉口飘出的一片竹叶正朝着他飞来,叶片上的纹路与他札记封面的 “青面同源” 四字产生共鸣。竹叶落在札记上,立刻显出行小字:“陈家世代为涤尘宗守史人,隐于市井,伺机而动,待双血现世,便将秘史公之于世。”
“原来如此……” 陈五望着明澈仙长的虚影,突然跪地叩首,额头重重磕在青石板上,发出 “咚” 的声响。“弟子陈五,参见祖师!” 他的声音带着压抑多年的激动,“先祖曾嘱咐,陈家子孙需守好札记,待时机成熟,助涤尘与青面重归于好,弟子今日终于得偿所愿!”
明澈仙长的虚影笑着颔首,指尖在他眉心轻轻一点。一股暖流瞬间涌遍陈五的全身,札记里那些被墨汁涂抹的字句突然变得清晰:初代涤尘宗宗主与青面教教主原是师兄弟,同拜在一位隐世高人门下,师父圆寂前将还魂竹与竹魂炉交托给两人,嘱咐他们共同守护,谁知后来因理念不同 —— 一人主张 “顺其自热,待魂归位”,一人坚持 “强行解缚,即刻超生”—— 才分道扬镳,各自立派。
赵老四婆娘看着火焰中浮现的另一段记忆,突然捂住嘴,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画面里,她的奶奶正抱着个襁褓,跪在青家祠堂的蒲团上,将半块玉佩塞进婴儿的襁褓里,哽咽着说:“小主子,老奴拼了性命也会护你周全,只是这青家的责任,终究要你自己担起。” 襁褓里婴儿的哭声响亮,与阿竹幼时被奶娘哄睡时的哭声一模一样。
“原来我奶奶是青家的侍女!” 她摸出怀里的半截帕子,帕子是用双生花织成的缎面,边缘已经磨损,上面绣着的 “归者非归” 四个字,在竹魂炉的火光中突然显露出完整的句子:“归者非归,守者非守,唯有双生合一,方能平息恩怨。”
话音刚落,帕子突然自行燃烧起来,火苗是淡绿色的,烧得极快,却没有焦糊味,反而散发出双生花的清香。灰烬落在地上,并没有随风飘散,而是渐渐聚拢,拼出朵完整的双生花,花瓣上的纹路与青瑶在暗河拼出的 “和” 字遥相呼应,在金光中微微颤动。
就在这时,竹魂炉的火焰突然暴涨,青绿色的火苗窜起三尺多高,将整个塔楼照得如同白昼。明澈仙长的虚影与青面教教主的虚影在火光中缓缓靠近,曾经对立的两人,此刻脸上都带着释然的笑意。他们在炉口上方相拥,化作一道耀眼的金光,钻进炉底的竹制内胆里,内胆突然发出 “咔嗒” 的轻响,像是有什么机关被彻底打开了。
墨渊的竹笛与阿竹的玉佩突然同时飞起,悬在炉口上方三尺处,笛孔与玉佩的星图完美对应,射出无数道金色的光束,照亮了塔楼的四壁 —— 那些原本空白的墙壁上,突然显现出密密麻麻的名字,既有涤尘宗修士的道号,也有青面教徒的俗名,每个名字旁都刻着一片竹叶,叶片的纹路完全相同,像是用同一片竹刻成的。
“他们本是同根生。” 阿竹望着那些名字,突然明白青瑶牺牲的意义,“青瑶用自己的魂,让两派的名字重新出现在一起,就像当年还没分裂时那样。” 她的指尖轻轻划过墙壁,那些名字突然亮起,化作无数光点,顺着光束钻进竹魂炉,炉身发出 “嗡” 的巨响,震得整个塔楼都在颤动,塔外传来阵阵竹涛声,像是无数灵魂在欢呼,又像是在哭泣,悲喜交织,动人心魄。
墨渊伸手将竹笛从炉口取回,发现笛尾不知何时多了个 “和” 字,笔画流畅,与阿竹玉佩上的字迹出自同一人之手,两者放在一起,形成完美的呼应。“师父说的‘缺口相遇时,真相自会显’,原是指这个。” 他低头看着竹笛,眼眶微微发热,“师父临终前让我守护阿竹,不仅因为她是青家遗孤,更因为只有涤尘的血脉与青家的血脉相融,才能真正解开百年恩怨。”
他望向炉内渐渐平息的火焰,内胆里的竹叶已经全部竖起,叶尖齐齐指向西北方的方向,在那里,空气中隐约能看到个模糊的印记,像是艘渡船的轮廓。“那里应该就是最后一关了 —— 忘川渡。” 他的声音坚定,“过了忘川渡,魂灵就能真正安息,涤尘与青面的恩怨,也该彻底了结了。”
陈五的札记突然自动合拢,封面的 “青面同源” 四个字被金光笼罩,渐渐化作一枚竹制书签,书签上雕刻着竹魂炉与还魂竹的图案,夹在札记的最后一页。他翻开那一页,发现上面多了段明澈仙长的批注:“忘川渡有艘竹制渡船,乃初代祖师所造,能载着魂灵去往轮回之地,了却尘缘。然渡船需以‘同源泪’启动,所谓同源泪,非血缘之泪,乃心向一处、情同手足之泪。”
赵老四婆娘听着这话,突然抹了把眼泪,泪珠落在竹魂炉前的青石板上,竟化作一颗晶莹剔透的珠子,珠子里倒映着她此刻的模样,带着泪痕的脸上挂着释然的笑意。紧接着,阿竹的泪珠、墨渊的泪珠、陈五的泪珠也纷纷落下,四颗珠子在地上慢慢聚拢,滚成一条细小的溪流,顺着青石板的纹路流向塔楼门口,所过之处,那些记忆竹片纷纷亮起,映出四人一路走来的画面:暗河的生死与共、竹阵的相互扶持、竹楼的告别与承诺……
“这就是同源泪吧?” 赵老四婆娘看着珠子里倒映的四人身影,突然笑了,眼角还挂着泪珠,“咱们四个,来自不同的地方,带着不同的使命,却能走到一起,倒真像朵完整的双生花,少了谁都不行。”
竹魂炉的光芒渐渐收敛,青铜炉身恢复了古朴的色泽,唯有炉口的 “归源” 二字仍在闪烁,像是在诉说着未尽的故事。阿竹抬头望向西北方的天际,那里的云层正渐渐散开,露出一轮皎洁的月亮,月光透过塔楼的窗棂洒进来,将地面的青石板照得如同覆上了一层银霜,竹林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像无数条通往未来的路,蜿蜒曲折,却都朝着同一个方向。
“该去忘川渡了。” 墨渊伸手握住阿竹的手,她的掌心温热,与他的手紧紧相贴,两人的玉佩与竹笛在掌心轻轻颤动,发出和谐的共鸣,“明澈仙长和青面教主都在等我们给这段恩怨画个句号,那些被困百年的魂灵,也在等我们送他们最后一程。”
陈五将札记揣进怀里,书签在书页间微微发亮,像是在指引方向。他回头望了眼竹魂炉,轻声说:“祖师们,弟子这就去完成你们的遗愿。” 赵老四婆娘最后看了眼地上的双生花灰烬,将半截帕子的余烬小心地收进锦囊,像是在珍藏一段珍贵的记忆。
四人并肩走向塔楼门口,原本紧闭的门板突然再次裂开缝隙,比之前宽敞了许多,足够四人并排通过。门外的风依旧带着竹香,却比来时温暖了许多,像是洗去了百年的寒意。
塔楼的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合上,门楣上的竹铃再次响起,这一次的声音清脆悦耳,没有了之前的诡异,像是在为他们送行,又像是在祝福。落竹坡的风里,还魂竹的清香越来越浓,混着竹魂炉的烟火气,在空气中凝成一句无声的祝福,伴随着他们的脚步,踏上前往忘川渡的征途。
墨渊吹起《涤尘引》的调子,笛声在竹林间回荡,阿竹的玉佩与之共鸣,发出清越的声响,陈五的札记偶尔翻动,发出 “沙沙” 的轻响,赵老四婆娘哼着奶奶教的小调,四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像一首和解的歌谣,在落竹坡的月色里,越传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