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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北狄王庭。
与颉利大军中的绝望慌乱截然不同,此时的王庭,虽然依旧能看到战火留下的痕迹,但秩序已然恢复。城墙上,灰狼部的战旗迎风飘扬,取代了往日金狼部的标志。一队队灰狼部士兵精神抖擞地巡逻在城头街道,眼神锐利,充满了掌控一切的自信。
那些曾经反抗过的部落残余势力,早已在阿古拉凌厉的手段下被连根拔起,血染街巷。而少数选择臣服、或者暂时隐忍的部落,其成员和武装也被严格看管和控制起来,无法掀起任何风浪。整个王庭,如同一台被重新组装、抹去旧主印记的战争机器,正在新的掌控者手中,缓缓开动。
王庭主城墙之上,阿古拉并未像莫度所说的那样安坐宫中,而是亲自站在这里,指挥着士兵们加固城防,设置新的拒马、鹿砦,调整床弩和抛石机的射界。他目光沉静,仔细检查着每一处细节,仿佛在打磨一件绝世兵器。
莫度大步流星地走上城墙,来到阿古拉身边,看着眼前繁忙的景象,有些不解地说道:“军师,这些布置防御的琐事,交给不定现在还在云州城下碰得头破血流,做着攻破汉城的美梦呢,哪里会知道老家已经被我们端了?”
阿古拉没有回头,目光依旧落在城外那片广袤的草原上,声音平静无波:“莫度,你太小看颉利了,也低估了汉皇帝萧景琰的手段。”
他缓缓转过身,看向莫度:“颉利此刻,大概率已经知晓王庭生变了。即便我们这边封锁消息,滴水不漏,但那支被假情报骗出去的四万大军,就是最明显的信号。当颉利在云州城下看到这支本该在王庭的军队时,只要他不是蠢到家,就一定能猜到发生了什么。”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预见性的肯定:“而且,我认为,他不仅知道了,此刻……恐怕正率领着大军,在回师王庭的路上。我们,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迎接这位‘前任’主人的……怒火。”
莫度闻言,脸上的轻松之色顿时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凝重,但更多的是一种被激起的凶悍:“回来正好!老子早就想亲手砍下他的狗头,为咄吉单于和死去的兄弟们报仇了!”但他随即又露出一丝担忧,“军师,话虽如此,可颉利手里毕竟还有不下十万大军,就算在云州折损了一些,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我们满打满算,能战之兵不足两万,这……”
阿古拉看着莫度那混合着战意与忧虑的表情,忽然轻笑了一声,那笑声中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意味:“怎么,莫度将军,你怕了?”
“怕?!”莫度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梗着脖子低吼道,“军师你这是什么话!我莫度纵横草原十几年,什么时候怕过?!别说他颉利还有十万大军,就是二十万、三十万!老子皱一下眉头,就不是灰狼部的好汉!大不了一死,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看着莫度那激动而赤诚的模样,阿古拉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他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下来:“将军的胆识与忠诚,我从未怀疑。放心,我们……并非孤军奋战。”
“不是孤军?”莫度一愣,脸上充满了困惑,他环顾四周,除了灰狼部的旗帜,就是被控制的那些部落的人,哪来的援军?“军师,除了我们,还有谁?那些投降的家伙?他们不背后捅刀子就不错了!”
阿古拉没有再卖关子,他抬起手,指向南方,那个他们刚刚离开不久的、战火纷飞的方向,用清晰而平静的声音,缓缓说出了那两个让莫度瞳孔骤然收缩的字:
“汉军。”
莫度瞬间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半晌,才艰难地吐出几个字:“汉……汉军?!军师,你……你是说……萧景琰?他……他会帮我们?!”
阿古拉没有直接回答,他的目光再次投向远方,仿佛已经看到了那支正在北上的、庞大的汉军队伍,嘴角勾起一抹深不可测的弧度。
南方的地平线上,天空湛蓝,白云悠悠,一片宁静。但在这宁静之下,一场决定草原命运最终走向的暴风骤雨,正在南北两股力量的相向而行中,悄然酝酿。王庭,这座北狄的权力心脏,即将成为这场最终决战的……巨大舞台与坟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