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腥的镇压暂时压制住了表面的议论,但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和疑虑,却如同种子般,深深埋在了每个北狄士兵的心中。而这恐慌的源头,自然是昨夜成功行动后,又遵照萧景琰指示,混在人群中悄然散播消息的扎那等暗影卫。
……
云州城墙之上。
看着城下再次涌来的北狄大军,郭崇韬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异样。今日狄虏的攻势,虽然依旧凶猛,但总觉得……缺少了些许章法。
箭雨落下,城下的北狄士兵依旧在冲锋,但他们的阵型显得有些松散,各小队之间的配合也远不如前两日默契。面对守军的滚木礌石,反应也慢了半拍,导致伤亡急剧增加。甚至出现了一些小队冲锋到一半,因为缺乏有效的指挥而茫然停滞,或者与其他小队冲撞在一起的情况。
“陛下,您看!”郭崇韬指着城下,“今日的狄虏,似乎……不堪一击?比昨日衰弱太多,许多部队已乱作一团!莫非有诈?”老将军经验丰富,第一时间想到了诱敌之计。
萧景琰目光锐利地扫过整个战场,嘴角却勾起一丝了然于胸的弧度。
“非是诱敌,是扎那他们得手了。”他缓缓道,“大量中级军官昨夜被清除,军队骤然失去熟悉的中枢指挥,即便颉利临时提拔副手或低级军官接替,仓促之间,又如何能迅速磨合,如臂使指?临阵换帅,本就是兵家大忌,更何况是如此大规模地更换中层骨干。”
他看着城下因为指挥不畅而显得混乱、被守军轻易收割的北狄前锋,果断下令:“机不可失!传令,骑兵出击!记住,保持锋矢阵型,稳步推进,以杀伤敌军有生力量,挫其锐气为首要目标!颉利想用疲兵之计拖垮我们,朕便要先打断他几颗獠牙,让他拖不起!”
“陛下圣明!”郭崇韬眼睛一亮,立刻转身传令。
很快,云州城门在绞盘的转动下缓缓开启!早已在门后列阵完毕的汉军铁骑,如同决闸的洪流,在一员骁将的率领下,发出震天的怒吼,汹涌而出!
这些养精蓄锐已久的骑兵,盔甲鲜明,刀锋雪亮,此刻挟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直接撞入了混乱的北狄前锋阵中!
本就指挥不灵、士气低迷的北狄步兵,如何能抵挡这般强悍的冲击?
“轰!”
铁骑如同一柄烧红的烙铁,狠狠烙在了北狄军阵之上!锋利的马槊轻易刺穿皮甲,沉重的马蹄践踏着血肉之躯!无数的北狄士兵如同被收割的麦秆,成片成片地倒下,惨叫声、骨骼碎裂声、兵刃碰撞声响成一片!汉军骑兵所过之处,留下一条血肉模糊的真空地带!
眼看前军阵线就要被这股钢铁洪流彻底撕裂,引发全线崩溃的危急关头!
“苍狼部的勇士,随我挡住他们!”一声清冽的怒吼响起!
只见侧翼杀出一支骑兵,虽然人数不及汉军铁骑,但动作迅捷,骑术精湛,正是由蒙哥率领的苍狼部轻骑!他们如同灵活的狼群,并不与汉军铁骑正面硬撼,而是利用速度优势,不断迂回骚扰,用精准的骑射攻击汉军骑兵的侧翼和后方,成功延缓了汉军冲锋的势头,为混乱的前军争取到了一丝喘息之机。
紧接着,大地再次传来沉重的震动!博尔术率领着休整了一夜、煞气腾腾的金狼重骑,如同移动的钢铁城墙,从后方碾压而来!他们直接插入战场,与蒙哥的苍狼骑形成犄角之势,死死顶住了汉军铁骑的进一步突破。
在金狼骑和苍狼骑这两支精锐的奋力阻击下,北狄前军崩溃的势头终于被勉强遏制住。残存的士兵在高级军官的呼喝下,开始重新集结,稳住阵脚,并依托两大精锐骑兵的掩护,组织起有限的反击。
城墙上箭雨依旧不停,精准地覆盖着试图靠近的北狄后续部队。战场陷入了短暂的僵持,但血腥程度却丝毫未减。
……
北狄中军,颉利单于和几位部落族长看着战场上这惊险的一幕,脸色都异常难看。
金狼部族长额尔德木图眉头紧锁,沉声道:“单于,情况不妙。前线指挥体系近乎瘫痪,新任军官难以有效统合部队,导致我军进攻混乱,防守无力,这才被汉军骑兵抓住破绽,死伤极其惨重!”
苍狼部族长巴图尔也心有余悸地附和:“若非蒙哥和博尔术反应迅速,率领本部精锐及时顶了上去,前军阵线一旦被汉军铁骑彻底洞穿,后果不堪设想!”
颉利的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拧出水来,他死死攥着缰绳,指节发白。暗影卫这一手,确实打在了他的七寸上。他千算万算,加强了粮草守卫,却没料到对方的目标并非物资,而是他大军的中层指挥神经!
“传令!”颉利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全军进攻节奏暂缓!各部族长,立刻派遣你们手下能稳定军心、经验丰富的高级将领,亲自前往前军坐镇!首要任务,是给本汗把混乱的局势稳定下来!告诉所有人,没有本汗的命令,谁敢后退半步,立斩不赦!仗,既然已经打起来了,就绝不能退!此时后退,军心彻底溃散,汉军衔尾追杀,我等必将死无葬身之地!”
几位族长深知利害,不敢怠慢,立刻转身,对着自己麾下那些一直待在中军、作为预备队或参谋的高级将领、心腹头人们厉声下令。
很快,在略显混乱的北狄中军部位,数十名身披华丽铠甲、气息彪悍的北狄高级将领,在各自亲兵卫队的簇拥下,纷纷翻身上马,面色凝重地催动战马,如同离弦之箭般,朝着杀声震天、局势糜烂的前线疾驰而去!
他们的到来,能否扭转前线的颓势,稳定住浮动的人心?云州城下的血战,进入了更加微妙而关键的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