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弈局·山雨欲来(2 / 2)

他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疑虑和劝谏的话尽数压下,心悦诚服地低下头:“末将……明白了!陛下深谋远虑,非臣所能及!”

萧景琰不再多言,指尖又拈起一子,目光重新变得深邃而专注,仿佛眼前的棋盘,便是那囊括了万里江山的宏阔战场。

与此同时,北狄王庭,金狼大帐。

盛大的晚宴刚刚结束,表彰了在“穿云”试中表现卓越的勇士。博尔术无疑是全场最耀眼的焦点,接受了无数羡慕、敬畏乃至嫉妒的目光。

帐内,颉利单于屏退了左右,只留下金狼部族长额尔德木图。

“博尔术和蒙哥,都是草原上真正的雄鹰,黄金一代的翘楚。”颉利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难掩欣慰,“明日便是‘撼山’之试,独狼试的最后一环。告诉他们,保持势头,激流勇进!金狼的荣耀,需要最强大的狼王来继承!”

“是,单于!他们定不会辜负您的期望!”额尔德木图抚胸行礼。

待博尔术和蒙哥也领命退下后,大帐内只剩下颉利与额尔德木图二人,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阿古拉那边,情况如何?”颉利单于的声音冷了下来,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黄金扶手。

额尔德木图上前一步,低声道:“回禀单于,依旧在金狼卫的严密监视之下。他的营地很安静,每日只是操练残部,饮酒消愁,并无任何异常举动,也未见有可疑人员出入。或许……经历大败,又失了单于之位,他已经心灰意冷,只是在蛰伏等待机会?”

颉利微微眯起眼睛,闪烁着狐疑的光芒:“败军之将,不足言勇。但他毕竟曾是草原上的枭雄,不可不防。继续监视,但不必逼得太紧,只要确保他无法离开我们的视线即可。如今他兵力折损大半,掀不起太大风浪。”

在颉利心中,阿古拉仍是一个内部权力斗争的失败者,他虽警惕,却并未将阿古拉与南方的汉王朝直接联系起来。这份“疏忽”,正是萧景琰计算之中的一环。

然而,颉利的脸色随即变得更加阴沉,仿佛暴风雨前的天空:“比起阿古拉,另一件事更让我不安。额尔德木图,你不觉得这次的金狼角力祭,尤其是昨日的‘追风’之试,伤亡太过异常了吗?”

额尔德木图神色一凛:“单于的意思是?”

“往年‘追风’,虽有死伤,但大多源于争夺、意外或是实力不济。最多不过伤亡数十上百人。而此次!”颉利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冰冷的杀意,“足足两百多名我草原的优秀儿郎葬身戈壁!很多中小部落的族长今日都在向我哭诉,他们的儿子、他们部族最强的勇士,死得不明不白!这绝非正常!”

额尔德木图的眼神瞬间变得如鹰隼般锐利,寒光四射:“单于是怀疑……有汉人的细作混了进来,在比赛中刻意猎杀我们的选手,意图断我北狄未来之根基?!”

“除了南边的那个小皇帝,还有谁会如此处心积虑,用如此阴毒的手段!”颉利猛地一拍扶手,声音斩钉截铁,“他不敢正面决战,便使出这等魑魅魍魉的伎俩!可恨!”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怒火,命令道:“立刻吩咐下去!加派金狼卫好手,严密监视所有前来参赛的中小部落营地!特别是那些平日里不起眼、此次却能有选手晋级的小部落!给本王死死地盯住!汉人在草原根基浅薄,难以渗透大部,最有可能藏身于这些鱼龙混杂的小部落之中!任何风吹草动,哪怕只是深夜的一次密谈,营地外多出的一串脚印,都要立刻报于我知!”

“是!单于!我亲自去安排!”额尔德木图感受到单于话语中的凛冽杀意,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躬身领命,快步退出大帐。

空旷的金狼大帐内,只剩下颉利单于一人。跳动的烛火将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扭曲不定。他缓缓走到帐门前,掀开一角,望向南方漆黑的天幕,那双深邃的眼眸中,仿佛有雷霆在酝酿。

“萧景琰……”他低声自语,声音如同冰棱摩擦,“不管你派来了多少老鼠,布下了多少阴谋诡计……尽管使出来吧!让我看看,你这躲在云州城里的缩头乌龟,还有什么杀招!”

翌日清晨。

第一缕曙光刺破黑暗,照亮了北狄王庭中央那片最为庞大、最为坚固的巨石决斗场。

经过两轮残酷淘汰,最终剩余的八百名勇士已然集结完毕。他们如同八百头蓄势待发的猛兽,沉默地站立在冰冷的空气中,浑身散发着经历过血火洗礼的凶悍气息。今天,他们将迎来“独狼之试”的最终章——撼山!

决斗场由巨大的青黑色岩石垒砌而成,高达丈余的围墙仿佛坚不可摧的山脉。场内地面铺着厚厚的沙土,用以吸收鲜血和冲击。场地的格局并非简单的平地,而是模拟了复杂的山地环境,设置有陡坡、陷坑、矮墙、拒马、残垣断壁等多种障碍物,更显其残酷与实战性。

看台之上,各部族首领、贵族以及来自草原各处的观战者们早已翘首以盼,人声鼎沸。单于颉利在金狼卫的簇拥下登上最高处的观礼台,目光扫过场中八百勇士,威严的脸上看不出喜怒。

空气中弥漫着铁锈、汗水和一种名为“战意”的灼热气息。所有选手都屏息凝神,等待着最终规则的宣布,等待着决定命运的号角。

“呜——————————”

低沉、苍凉、穿透力极强的巨大牛角号声,如同从远古传来,骤然划破了王庭的清晨,浩浩荡荡地传遍四野,也预示着这场最为艰难、最为残酷的“撼山”之试,即将拉开血腥的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