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火焚双翼(1 / 2)

夜,浓得如同化不开的墨汁,沉重地压在云州城北那片名为“黑鸦林”的原始密林之上。白日里鸟兽的喧嚣早已沉寂,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连风似乎都畏惧这即将到来的杀机,在林梢间屏息凝神。

嘎吱……嘎吱……

木质车轮碾压过林间积年的枯枝败叶,发出单调而刺耳的声响,在这万籁俱寂的深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诡异。一支约莫几十人的“运粮”车队,如同缓慢爬行的黑色甲虫,在稀疏的月光下,沿着林间蜿蜒的小路,缓缓驶入森林腹地。十几辆大车用厚厚的油布遮盖得严严实实,在黑暗中勾勒出沉重的轮廓。

为首一名身材高大、披着普通民夫装束的汉子,勒住马缰,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他的眼神锐利如鹰,在黑暗中捕捉着每一丝异常的动静。浓密的树影如同潜伏的巨兽,沉默地注视着这支不速之客。除了车轮声和自己的呼吸心跳,他听不到任何活物的气息。

“头儿,太静了……”旁边一个同样装扮的“民夫”低声咕哝,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闭嘴,按计划走。”林岳的声音低沉而稳定,没有丝毫波澜。他再次扫视一圈,确认除了死寂还是死寂,这才轻轻一抖缰绳,示意队伍继续缓慢前行。

车轮继续碾过枯叶,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一步步深入这片黑暗的怀抱。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林间空地上,影影绰绰出现了百余个身影。他们身着云州守军的制式皮甲,或坐或立,看似散漫,实则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为首一人看到车队,立刻迎了上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焦急和期待:“可算来了!路上没出岔子吧?弟兄们都快断炊了!”

“放心,粮来了!”林岳翻身下马,声音洪亮,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粗犷,同时不着痕迹地向身后车队打了个手势。

两拨人迅速靠近,在空地中央汇合。几个“民夫”和“守军”开始装模作样地检查车辆,掀开油布一角,露出的谷物清香。

交接手续似乎正在进行。双方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车辆和对方身上,仿佛这林间空地就是唯一安全的世界。

就在这“松懈”的瞬间!

“嗖嗖嗖嗖——!”

刺耳的破空声如同毒蛇吐信,毫无征兆地从四面八方黑暗的树冠、灌丛中爆射而出!无数支冰冷的、闪烁着死亡幽光的箭矢,撕裂了虚假的平静!箭矢又快又狠,带着刁钻的角度,精准地射向那些正在“交接”的士兵和民夫!

“噗嗤!”“呃啊!”

惨叫声骤然响起!数名“守军”和“民夫”猝不及防,瞬间被射成了刺猬,鲜血喷溅!场面瞬间大乱!

“敌袭!!”林岳和接应队长几乎同时发出怒吼!但他们的吼声并非慌乱,而是带着一种……早有预料的信号意味!

“杀——!!”

如同地底涌出的黑色岩浆,数百名身着紧身夜行皮甲、脸上涂抹着防止反光油彩的北狄“夜枭营”精锐,从林间阴影中狂吼着扑杀出来!他们动作迅捷如豹,眼神凶狠如狼,手中的弯刀在微弱的月光下划出一道道冰冷的弧线,瞬间将混乱的“交接”队伍切割开来!为首的乌恩,眼神锐利如电,沉稳中带着一丝嗜血的兴奋,他并未第一时间冲向核心,而是迅速扫视战场,判断形势。

然而,出乎乌恩意料的是,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致命围杀,无论是“运粮”的民夫还是“接应”的守军,竟没有丝毫组织抵抗、拼死护粮的迹象!他们像是被吓破了胆的兔子,在最初的混乱之后,竟不约而同地发出一声发喊,然后——四散奔逃!朝着各个方向的密林深处,没命地钻去!动作之快,方向之散乱,简直毫无章法!

乌恩眉头瞬间拧紧!这反应……太反常了!汉人精锐,岂会如此不堪一击?连象征性的抵抗都没有?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上他的心头!

“莫追散兵!”乌恩当机立断,厉声喝止了几个下意识要追杀的百夫长,“我们的目标是粮车!快!检查车辆!点火焚粮!” 他声音沉稳,但语速极快,透着一丝焦灼。不管对方耍什么花样,只要烧掉粮食,任务就算完成大半!

夜枭营士兵立刻放弃追杀溃兵,如狼似虎地扑向那十几辆孤零零停在空地上的大车。几个士兵粗暴地掀开就近一辆车的油布,露出

“将军!是粮食!上好的麦子!”一个士兵兴奋地喊道,抓起一把金黄的麦粒。

乌恩快步上前,看着那饱满的麦粒,心中的疑虑稍减,但那股不安感却挥之不去。他亲自走到第二辆车旁,猛地用刀尖划开一个鼓胀的麻袋!

哗啦!

金黄的麦粒流淌而出,在月光下闪烁着诱人的光泽。

“快!点火!全烧了!”乌恩不再犹豫,立刻下令。

“遵命!”士兵们纷纷掏出随身携带的火折子,准备引燃。

“将军!等等!这车……不对劲!”突然,一个正在检查第三辆车的士兵发出惊恐的叫声!

乌恩心头猛地一沉,一个箭步冲过去:“怎么回事?!”

那士兵脸色煞白,指着被他用刀划开一个大口子的麻袋。只见破口处,表层确实是麦粒,但仅仅薄薄一层!量干燥蓬松、极易引燃的枯草和细碎木屑!浓烈的火油味瞬间弥漫开来!

中计了!

乌恩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所有的疑点在这一刻串联起来!寂静的森林,反常的溃逃,还有这……伪装的火油车!这根本就是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目标就是他们这支潜伏的精锐!

“撤!快撤!远离车辆!有埋伏!!”乌恩的咆哮如同炸雷般在林中响起,带着前所未有的惊骇!他的反应不可谓不快!

然而,已经晚了!

就在他吼声落下的刹那,异变陡生!

“咻咻咻咻——!”

无数道刺眼的赤红色流光,如同地狱飞来的火流星,带着凄厉的尖啸,从森林外围的黑暗中精准无比地攒射而至!目标,正是那些堆满了火油和易燃物的粮车!

轰!轰!轰!轰!

火箭如同点燃了火药桶!粘稠的火油遇火即燃,瞬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炽烈的火舌如同狂暴的巨兽,猛地从一辆辆粮车上腾空而起!巨大的火球翻滚着,膨胀着,将周围来不及撤走的夜枭营士兵瞬间吞噬!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瞬间划破夜空!人体在烈焰中疯狂扭动、燃烧,化作一个个移动的火炬!刺鼻的皮肉焦糊味和油脂燃烧的恶臭冲天而起!

“火!林子外面也起火了!!”外围警戒的士兵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

乌恩猛地转头,只见森林的边缘地带,不知何时,已经燃起了冲天的烈焰!赤红的火墙如同一条条狰狞的火龙,正以惊人的速度,从森林外围,由外向内,疯狂地蔓延、合拢!干燥的林木、堆积的落叶是最好的燃料,火借风势,风助火威!熊熊烈焰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贪婪地舔舐着一切!灼热的气浪如同实质的海啸,扑面而来,烤得人皮肤生疼,呼吸困难!

森林,瞬间变成了巨大的熔炉!

前有粮车爆炸形成的火海,外围是急速合拢、吞噬一切的烈焰高墙!浓烟滚滚,遮天蔽月!高温扭曲了空气,视线一片模糊!夜枭营的精锐们,此刻如同被投入油锅的蚂蚁,彻底陷入了绝境!

“散开!分散突围!冲出去!!”乌恩目眦欲裂,嘶声力竭地咆哮!他强压下心头的恐惧和愤怒,展现出一名宿将的临危不乱。他知道,聚在一起只有被活活烧死的份!分散开,从火势相对薄弱的方向冲,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残余的夜枭营士兵被这炼狱般的景象吓得魂飞魄散,听到命令,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嘶吼着,三五成群,不顾一切地朝着各个方向的林外冲去!他们挥舞着弯刀劈砍着拦路的燃烧树枝,用身体撞开低矮的火墙,忍受着皮肤被灼烧的剧痛,只求能冲出一条生路!

乌恩带着十几名亲卫,选择了火势看似稍缓的西北方向突围。他们用湿布捂住口鼻,伏低身体,在浓烟和烈焰中艰难穿行。燃烧的树枝不断砸落,火星四溅。一名亲卫被倒下的燃烧巨木砸中,瞬间被火焰吞没,只留下一声短促的惨叫。

“快!冲出去!”乌恩咬牙嘶吼,左臂被飞溅的火星烫伤,传来钻心的疼痛,但他浑然不顾。

终于,他们拼死冲破了最后一道摇曳的火墙!灼热的空气瞬间被相对清凉的夜风取代!劫后余生的狂喜刚刚涌上心头——

“预备——放!”

一个冰冷、清晰、带着金属质感的命令声,如同死神的宣判,骤然在前方响起!

乌恩猛地抬头!

只见前方不到百步的开阔地上,早已严阵以待!三千名大晟神风营劲卒,身披轻甲,手持强弓劲弩,排成三道整齐而冰冷的死亡之墙!月光和远处森林的火光映照在他们冰冷的铁盔和箭簇上,反射出令人心胆俱裂的寒芒!

为首一员年轻将领,手中令旗猛地挥下!

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