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狄兵的“燃骨炮”,在短暂的调整后,再次发出了死亡的咆哮!
轰!轰!轰!
第二轮惨绿色的火陨星,带着更加精准的轨迹,再次狠狠砸向云州城!城墙在呻吟,生命在哀嚎,火焰在吞噬!云州城,这座刚刚升起龙旗的边关重镇,瞬间陷入了血与火的炼狱之中!
周振武和郭崇韬浴血奋战,指挥着士卒用血肉之躯填补缺口,用沙袋、门板、甚至同袍的尸体去堵住那流淌的火焰。每一刻,都有忠勇的士兵倒下。城墙上,赤金的龙旗在硝烟与惨绿色的火光中猎猎飘扬,旗面上已溅满了鲜血和焦痕,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不屈与悲壮!
孤云山,地狱之径。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北狄腹地深处。
孤云山,如同一柄染血的、倒插在大地上的巨剑,直刺灰蒙蒙的天穹。山体通体呈现出一种压抑的暗红色,仿佛被无数鲜血浸染过,又像是地底深处涌出的熔岩冷却后形成的疤痕。山脚下,稀稀拉拉的、扭曲怪异的黑色树木如同垂死挣扎的鬼爪,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硫磺气息和一种令人头晕目眩的腐败味道。这里没有飞鸟,没有走兽,只有死寂和无处不在的凶险。
一支仅有二十余骑的小队,如同渺小的蝼蚁,艰难地跋涉在这片死亡之地。正是赵冲和他精心挑选的、最精锐也最悍不畏死的亲卫营勇士。他们卸去了沉重的铠甲,只着轻便的皮甲,战马口鼻都蒙着浸湿药水的厚布,即便如此,那刺鼻的硫磺味和隐约的眩晕感依旧不断侵袭着神经。
赵冲巨大的身躯走在最前方,他脸色紧绷,独眼如同最锐利的鹰隼,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每一块岩石、每一处阴影。他背上负着一个特制的、密封的寒玉匣,里面放着“青囊”绘制的图样和采摘工具。他的每一步都异常沉重,脚下的碎石发出令人心悸的碎裂声。汗水混合着红色的尘土,在他布满风霜的脸上冲刷出道道泥痕。
“统领!前面就是‘鬼哭涧’了!” 一名熟悉北地地形的暗影卫向导压低声音,指着前方一道深不见底、黑雾缭绕的巨大裂谷。谷中传来阵阵如同厉鬼呜咽般的风声,令人毛骨悚然。“‘青囊’先生说,此涧毒瘴最浓,罡风如刀,且……可能有异兽潜藏!必须快速通过!”
赵冲看了一眼那深不见底、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雾裂谷,又抬头望了望那高耸入云、被暗红色岩壁和翻滚的灰黑色毒云笼罩的山巅,那里就是“赤阳龙血藤”生长的地方!他深吸一口气,那浓烈的硫磺味呛得他肺部火辣辣地疼,但眼中只有一往无前的决绝。
“弟兄们!把药囊里的‘避瘴丹’含好!绳子都检查一遍!跟紧老子!” 赵冲低吼一声,率先走向那道如同地狱之门的裂谷边缘。他取出一枚鸽卵大小、散发着清凉薄荷气息的蜡丸,咬破蜡壳,将里面墨绿色的药丸含在舌下。一股清凉之意瞬间驱散了些许眩晕。其他人也纷纷照做。
踏入鬼哭涧的瞬间,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光线陡然黯淡,浓得化不开的黑灰色毒瘴如同粘稠的液体,缠绕在身体周围,视线不足五步!刺鼻的硫磺味混合着一种尸体腐烂般的恶臭,疯狂地冲击着口鼻。更可怕的是那从谷底席卷而上的罡风!那不是自然的风,而是夹杂着无数细小、锋利如刀的石屑和刺骨寒意的死亡气流!吹打在裸露的皮肤上,瞬间就是一道道血痕!战马不安地嘶鸣着,几乎无法前行。
“低头!护住口鼻!抓紧绳索!” 赵冲嘶声大吼,巨大的身躯在狂风中微微摇晃。他一手死死抓住固定在岩壁上的、由暗影卫提前布设的坚韧绳索,一手护住口鼻,艰难地向前挪动。罡风如同无数把冰冷的小刀,切割着他的皮肤,发出令人牙酸的“嗤嗤”声。每一步都如同在泥沼中跋涉,脚下是松动的碎石和深不见底的黑暗深渊。
噗通!
一声闷响和短促的惨叫从身后传来!一名亲卫脚下的岩石突然崩塌,整个人瞬间被罡风卷向深涧!旁边的同伴眼疾手快,猛地扑过去抓住他的手臂,但罡风的力量太过狂暴,两人一起被带得向深渊滑去!
“抓住!” 赵冲目眦欲裂,巨大的身躯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猛地回身,如同铁钳般的大手死死抓住了那滑落同伴的脚踝!他脚下的岩石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碎石簌簌滚落!罡风撕扯着他的身体,几乎要将他一起拖入深渊!
“统领!放手!别管我!” 被抓住的士兵嘶声哭喊。
“放你娘的屁!给老子——上来!” 赵冲独眼血红,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全身肌肉虬结贲张,硬生生顶着狂暴的罡风,将两个士兵一点一点地拖回了相对安全的岩壁边缘!三人都瘫倒在地,剧烈地喘息着,身上布满了被石屑割开的血口,惊魂未定。
这只是开始。穿越鬼哭涧的数里路程,如同在鬼门关前走了无数遭。毒瘴侵蚀,罡风切割,不时有落石从头顶呼啸砸下,脚下是随时可能崩塌的险径。二十余人的小队,在付出三人坠崖、五人重伤的惨重代价后,才终于挣扎着穿过了这片死亡地带,抵达了孤云山主峰那如同刀削斧劈般的暗红色岩壁之下。
抬头望去,山壁几乎垂直,高达数百丈!岩壁表面布满了风化的孔洞和狰狞的裂缝,在灰黑色毒云的笼罩下,如同恶魔的皮肤。而在那接近山巅的位置,翻滚的灰云缝隙中,隐隐透出暗红色的光芒,仿佛山体内部有熔岩在流动,散发出灼热的气息。那里,就是“地火熔渊”的所在!也是“赤阳龙血藤”唯一的生长之地!
“攀!” 赵冲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和汗,眼中没有丝毫退缩,只有更加炽烈的决绝。他取出特制的、带有精钢倒钩的攀岩爪和坚韧的牛筋绳,将寒玉匣牢牢绑在背后。“能动的!跟老子爬!爬不动的,留下照顾伤员!等老子回来!”
没有豪言壮语,幸存的十余名勇士默默地检查着装备,将绳索牢牢系在腰间。他们知道,真正的九死一生,才刚刚开始。
攀爬的过程,是意志与肉体极限的双重煎熬。暗红色的岩壁异常坚硬光滑,又布满了锋利的棱角。毒瘴虽然稍淡,但越往上,空气中那股灼热的气息和硫磺味就越发浓烈,呼吸如同吞下烧红的炭火。罡风依旧猛烈,如同无形的巨手,不断试图将人从岩壁上扯落。汗水混合着血水,浸透了衣衫,又在灼热的气流中迅速蒸干,留下盐渍和血痂。
不断有人力竭,手指被锋利的岩石割得血肉模糊,失手滑落,若非腰间有绳索相连,早已粉身碎骨。每一次向上挪动一寸,都伴随着巨大的痛苦和死亡的威胁。
赵冲巨大的身躯如同壁虎,凭借着惊人的力量和毅力,始终攀爬在最前方。他的双手早已皮开肉绽,露出森森白骨,每一次抓握岩缝都带来钻心的剧痛。背后的寒玉匣如同千斤重担,灼热的山体温度透过匣子传来,炙烤着他的脊背。但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爬上去!采到药!救陛下!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个世纪般漫长。当赵冲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沉重的身躯翻上一处相对凸出的、被毒云半遮掩的熔岩平台时,一股难以形容的灼热气浪扑面而来,几乎让他窒息!
平台不大,地面滚烫,裂缝中隐隐透出暗红色的光芒,散发出恐怖的高温。空气因高热而扭曲,视线模糊。而在平台最内侧,紧贴着那翻滚着暗红色熔岩、散发出毁灭气息的巨大地穴边缘,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狭窄岩缝,如同恶魔咧开的嘴角,出现在赵冲眼前!
“青囊”描绘的图样瞬间在脑海中闪过!就是这里!“赤阳龙血藤”只可能生长在这熔岩绝壁的缝隙深处!
希望,如同黑暗中的火苗,瞬间点燃了赵冲濒临崩溃的意志!他挣扎着爬起,顾不得滚烫的地面灼烧着膝盖,踉跄着扑向那道岩缝!
一股更加灼热、仿佛能融化钢铁的气流从岩缝中喷涌而出!赵冲强忍着被灼伤的剧痛,将头猛地探入狭窄的岩缝!
灼热的气流几乎要烫瞎他的独眼!视线一片模糊的赤红!但他凭借着顽强的意志力,死死地睁大眼睛,目光如同探照灯般扫过岩缝深处那扭曲、狰狞、被熔岩映照得一片通红的岩壁!
然后——
他的呼吸,猛地停滞了!
在岩缝最深处,距离那翻滚的、散发着死亡气息的熔岩池仅有咫尺之遥的地方!
一株奇异的植物,如同浴火而生的精灵,顽强地扎根于滚烫的岩石缝隙之中!
它只有三尺余高,主干却如同虬结的龙筋,呈现出一种深邃、纯粹、仿佛熔岩核心般的——赤红!那赤红并非静止,而是如同有生命般,在其内部缓缓流淌、涌动,散发出灼目的光芒和惊人的热量!根须如同赤色的龙爪,深深嵌入滚烫的岩石。藤蔓扭曲盘旋,表面布满了细密的、如同龙鳞般的暗金色纹路,在熔岩光芒的映照下,仿佛有岩浆在其中奔腾!几片狭长的叶子如同燃烧的火焰,边缘呈现出半透明的金色,散发出一种至阳至烈的霸道气息!
赤阳龙血藤!
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