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焦土炼狱(2 / 2)

“二!其余所有将士、青壮!随本将退守内城!准备巷战!刀出鞘!箭上弦!告诉儿郎们!陛下有旨——”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将帝王那玉石俱焚的意志吼向全城:

“此战!不为守城!只为杀敌!只为焚尽狄狗之希望!城可破!人可死!但狄狗流的血,必须十倍、百倍于我等!云州城!就是北狄血狼骑的葬身之地!杀——!!!”

“杀——!!!”

“杀——!!!”

“杀——!!!”

山呼海啸般的怒吼,瞬间从内城的每一个角落爆发!带着绝望,带着悲愤,更带着一股被逼到绝境、唯有以命换命的疯狂!残破的刀枪举起,粗陋的弓箭拉开,一张张沾满尘土和血污的脸上,只剩下最原始的、与敌偕亡的狰狞!

就在妇孺们哭泣着涌入狭窄密道的同时,一队队士兵和青壮如同沉默的蚁群,迅速而有条不紊地将一桶桶猛火油、一捆捆浸满油脂的柴草、一袋袋干燥的引火之物,秘密搬运至内城各处预设的仓库、街口、以及靠近内城墙的大片民房区域。火光映照着一张张决绝的脸庞,他们知道,自己搬运的不仅是燃料,更是与这座城、与城外豺狼同归于尽的薪柴!

次日,黎明。

第一缕惨淡的晨光刺破厚重的阴云,照亮了云州城外那如同黑色潮水般涌来的北狄大军。血狼骑猩红的狼头大纛在晨风中猎猎作响,无数狰狞的面孔上带着屠灭落鹰堡后的狂热与对云州富庶的贪婪。

攻城开始了!没有试探,没有劝降!北狄人似乎笃定落鹰堡的惨剧已吓破了云州守军的胆。在数十架狰狞新式炮车的掩护下,血狼骑驱赶着掳掠来的汉民填平护城河,然后如同嗜血的狼群,顺着简陋的云梯,疯狂扑向外城城墙!

出乎所有狄兵的意料,外城的抵抗微弱得可怜!箭矢稀疏,滚木礌石寥寥无几。血狼骑几乎没有付出太大代价,就嚎叫着登上了城头!想象中的激烈争夺并未出现,城头只有零星的抵抗,很快就被淹没在狄兵的浪潮中。

“哈哈哈!南人吓破胆了!” 一个血狼骑百夫长狂笑着,一刀劈翻一个试图反抗的老兵,猩红的舌头舔舐着刀刃上的鲜血,“冲进去!金银!粮食!女人!都是我们的!”

外城城门被从内部打开!如潮的狄兵发出震天的欢呼,如同开闸的洪水,汹涌地冲进了云州城宽阔的街道!

然而,冲进城的狄兵很快发现了不对劲。街道上空无一人!两侧的房屋门窗紧闭,如同死寂的坟墓。预想中的巷战并未发生,也没有惊慌逃窜的平民。只有一股浓烈的、令人不安的……油脂和硫磺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

“怎么回事?” 带队的狄将皱起眉头,心中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就在此时!

“咻——!!!”

一支带着凄厉尖啸的火箭,从内城方向猛地射出,划破死寂的晨空,精准地落在外城靠近内城的一片早已堆满引火之物的民居屋顶!

轰——!!!

仿佛点燃了地狱的引信!一点火星,瞬间引爆了积蓄已久的死亡烈焰!

火!冲天的大火!

以那支火箭落点为中心,恐怖的火焰如同苏醒的巨兽,疯狂地蔓延、咆哮!被提前泼洒了猛火油的房屋、柴草堆、堆积的布匹……瞬间变成了最好的燃料!火舌舔舐着一切,发出噼啪的爆响,浓烟滚滚,遮天蔽日!

“不好!有埋伏!快退!” 冲在最前面的狄兵惊恐地大叫。

然而,已经晚了!

“放箭——!!!” 内城城头,响起了郭崇韬如同恶鬼般的咆哮!

刹那间,内城那并不高大的城墙上,如同刺猬般冒出了无数森冷的箭簇!早已蓄势待发的强弓硬弩,在火光的映照下,爆发出死亡的尖啸!箭雨不是抛射,而是如同毒蛇般,平射!攒射!覆盖了冲入外城、正被大火逼得惊慌失措、挤作一团的狄兵!

噗嗤!噗嗤!噗嗤!

利箭入肉的闷响连成一片!毫无防备的狄兵如同被割倒的麦子般成片倒下!惨叫声、哀嚎声瞬间压过了火焰的咆哮!狭窄的街道成了死亡陷阱,前有烈火阻隔,后有自己人推挤,头顶是索命的箭雨!

“放滚木!倒金汁!” 郭崇韬的命令冷酷无情。

巨大的、布满铁钉的滚木从内城城墙的坡道上轰然砸下,在挤满狄兵的街道上碾出一条条血肉胡同!滚烫的、散发着恶臭的粪汁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被淋到的狄兵发出凄厉到极点的惨叫,皮肤瞬间溃烂起泡,哀嚎着滚倒在地!

外城,彻底化为人间炼狱!烈焰焚身,箭矢穿心,滚木碾压,毒汁蚀骨……冲入城中的数千血狼骑先锋,如同陷入了精心准备的屠宰场!他们引以为傲的骑射、冲锋,在狭窄混乱、烈火熊熊的街巷中毫无用武之地!只能绝望地挣扎、哀嚎,然后被无情地收割!

“啊——!魔鬼!他们是魔鬼!” 一个被火焰点燃的狄兵惨叫着冲向同伴,引发更大的混乱。

“撤!快撤出去!” 后方的狄将目眦欲裂,拼命嘶吼。

然而,撤退谈何容易?城门洞狭窄,挤满了惊慌失措想要逃出去的狄兵。后面的人为了活命,疯狂地推搡、践踏着前面的人。惨叫声、怒骂声、骨骼碎裂声交织在一起。大火借着风势,沿着铺设好的引火带,迅速向城门方向蔓延,彻底封死了大部分狄兵的退路!

城外的阿史那·颉利,在巨大的王帐金狼旗下,脸上的狞笑早已凝固。他看着冲入城中的先锋如同投入火海的飞蛾,瞬间被那恐怖的烈焰和箭雨吞噬;听着城中传来的、自己精锐勇士那绝望的、不似人声的惨嚎;闻着风送来的浓烈焦臭和血腥……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窜遍全身!

“郭崇韬!!” 颉利死死攥着马鞭,指节发白,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中喷射出滔天的怒火和……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惊悸!这哪里是守城?这分明是同归于尽的毒计!是拉着他最精锐的血狼骑一起下地狱的疯狂!

云州城,这座他本以为唾手可得的富庶之地,此刻在他眼中,已变成了一座熊熊燃烧的、散发着死亡气息的焦土炼狱!一座用他勇士的鲜血和尸骨作为燃料的……巨大焚尸炉!

“鸣金!收兵!!” 颉利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知道,今天的攻城,已经彻底失败了。而且,败得如此惨烈,如此耻辱!

凄厉的金铁交鸣声在北狄大营上空响起,带着无尽的憋屈和愤怒。

内城城头,郭崇韬拄着染血的战刀,望着城外如同潮水般狼狈退去的狄兵,望着外城那依旧在熊熊燃烧、吞噬着无数狄兵尸骨的烈焰浓烟,布满皱纹的脸上,没有任何胜利的喜悦,只有无尽的疲惫和深沉的悲怆。他缓缓抬起手,对着帝都的方向,行了一个最庄重的军礼。

陛下……第一道盛宴……老臣……奉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