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呜——呜——!”
苍凉雄浑的号角声,如同来自九幽的战争序曲,在黑礁屿上空反复激荡,与惊涛拍岸的轰鸣交织成一片令人灵魂颤栗的死亡乐章。西北方向,那片曾被视作绝地的沉船湾迷雾彻底散尽,露出了其下狰狞的钢铁獠牙。一艘、十艘、百艘!披挂着玄色铁甲、船头撞角如怪兽獠牙的朝廷楼船、艨艟、快舰,如同挣脱了锁链的远古巨兽,劈开灰蓝色的汹涌海面,以无可阻挡的碾轧之势,朝着混乱不堪的鬼哭滩狂飙突进!
赵冲那如同惊雷炸响的“护驾”怒吼,尚在硝烟弥漫的海空中回荡,禁军舰队的第一轮毁灭性打击已然降临!
“嗡——轰!!!”
粗如儿臂、尾部燃烧着死亡引信的爆裂弩箭,撕裂空气,带着刺耳的尖啸,如同天罚之矛,狠狠贯入海盗群最密集的区域!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连环炸响!礁石粉碎,血肉横飞!猛火油泼溅开来,遇物即燃,瞬间在鬼哭滩上点燃了一片片凄厉翻滚的火海!浓烟裹挟着皮肉焦糊的恶臭冲天而起,将铅灰色的天幕染上地狱的颜色!
“啊——!”
“救命!火!火啊!”
“天兵!朝廷的天兵来了!快跑啊!”
刚刚还因皇帝“垂死”而陷入狂热的海盗们,如同被滚水浇灌的蚁群,瞬间崩溃!黄金万两的悬赏,在灭顶之灾面前苍白如纸。恐惧彻底压垮了贪婪,哭喊声、惨嚎声、自相践踏的骨骼碎裂声取代了凶悍的嚎叫。他们丢下武器,像无头苍蝇般撞向礁石,扑向冰冷的海水,只为逃离身后那片不断吞噬生命的火海与爆炸区!
整个鬼哭滩,彻底沦为炼狱屠宰场!海盗的攻势,在禁军舰队雷霆万钧的打击下,土崩瓦解!
望海岩顶。
顾鼎文脸上的得意与疯狂如同被冻结的劣质瓷器,寸寸龟裂,最终化为一片死灰。他身体剧烈地摇晃了一下,若不是死死抓住身边冰冷的岩壁,几乎要瘫软下去。那双深陷、燃烧着怨毒火焰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无边的惊骇和难以置信的绝望。
“沉船湾……沉船湾……怎么可能?!赵冲……他是怎么过去的?!” 顾鼎文的声音嘶哑变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血沫,“那鬼地方……暗礁密布,漩涡无数……连东海王的老海狗都不敢轻易穿行……他怎么可能……带着这么多大船……无声无息地……”
他精心编织的天罗地网,他以为万无一失的绝杀陷阱,他耗尽心力、不惜引狼入室勾结东海王布下的死局……竟然被对方以这种蛮横到不讲道理、精准到令人胆寒的方式,硬生生凿穿了?!这已经不是谋略的失败,这是对他顾鼎文毕生算计、对他赖以生存的“智计”信仰的彻底粉碎!
一股冰冷的、深入骨髓的寒意,如同毒蛇,瞬间缠绕住他的心脏,越收越紧。完了!全完了!东海王的乌合之众在朝廷真正的战争机器面前,不堪一击!他的倚仗,他的翻盘希望,在对方绝对的力量面前,脆弱得像一张纸!
“顾……顾公!挡不住了!朝廷水师太猛了!弟兄们……弟兄们全散了!” 一个满脸烟灰血污、头盔都跑丢了的海盗头目连滚爬爬地冲上望海岩,声音带着哭腔和深入骨髓的恐惧,“快……快想办法啊!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废物!都是废物!” 顾鼎文猛地回神,眼中爆射出穷途末路的疯狂,一脚将那海盗头目踹翻在地!他如同输光了一切的赌徒,猛地拔出一柄镶金嵌玉的短匕,指向下方礁滩上那道依旧挺立、如同浴血魔神般的身影——萧景琰!
“杀了他!给老夫杀了他!谁砍下他的头!老夫……老夫把东海王的位置让给他!所有抢到的金银财宝都归他!” 顾鼎文的声音尖利得刺破耳膜,充满了歇斯底里的最后疯狂。这是他最后的、也是最无力的筹码。
然而,回应他的,是更加密集、更加恐怖的弩炮轰鸣!是禁军战船越来越近、如同山岳般压来的庞大阴影!是下方礁滩上海盗们彻底崩溃、亡命奔逃的绝望景象!连他身边仅存的几个海盗亲信,眼神也开始闪烁,脚步不自觉地后退。
杀皇帝?现在?那跟冲进火堆自杀有什么区别?!
顾鼎文看着身边海盗眼神的变化,看着下方朝廷舰队势不可挡的逼近,看着那道浴血身影冰冷刺骨、如同看死人般锁定自己的目光……一股冰冷的绝望,终于彻底淹没了他。他知道,自己这条毒蛇,终究是被真龙逼到了悬崖边缘!
鬼哭滩核心。
“陛下!” 沈砚清不顾自身数处伤口流血,一把搀扶住因剧毒和失血而身体剧烈一晃的萧景琰。皇帝的脸色苍白如纸,右肩胛被简单包扎的布条早已被鲜血浸透,暗红色的血顺着龙袍下摆不断滴落,在脚下染开一小片刺目的猩红。毒素带来的麻痹感如同跗骨之蛆,侵蚀着他的意志,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撕心裂肺的痛楚。
“朕……没事!” 萧景琰猛地咬破舌尖,剧烈的刺痛和腥甜强行驱散了眩晕感。他推开沈砚清的手,拄着承影剑,硬生生挺直了脊梁。那双深邃的眼眸,越过混乱奔逃的海盗,越过弥漫的硝烟,如同最精准的鹰隼,死死钉在望海岩顶那道失魂落魄的紫色身影上。冰冷的声音,带着宣告终结的森然杀意,穿透嘈杂的战场:
“顾!鼎!文!你的戏……该落幕了!”
话音未落,他染血的左手猛地从腰间扯下一枚雕刻着狴犴兽首的玄铁令牌,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掷向空中!
咻——!”
一道尖锐的鸣镝声撕裂空气!玄铁令牌在空中划出一道刺目的轨迹!
信号!总攻的信号!
“呜——!!!”
禁军舰队的号角声陡然拔高,变得急促而狂暴!如同巨兽发出的总攻咆哮!
“目标!望海岩!无差别覆盖射击!给老子——轰平它!” 旗舰楼船上,赵冲赤红着双眼,看到皇帝浴血的身影和那升空的令牌,几乎目眦尽裂!他手中染血的长刀狠狠劈落,发出狂暴的怒吼!
“轰!轰!轰!轰!”
这一次,不仅仅是爆裂弩箭!楼船侧舷,一门门闪烁着幽冷金属光泽的小型青铜炮被推了出来!炮口喷吐出炽烈的火焰和浓烟!沉重的实心铁弹带着毁灭性的动能,如同流星陨落,狠狠砸向望海岩!
“嘭!咔嚓——!”
坚硬的黑色礁石在炮弹的轰击下如同酥脆的饼干,大片大片地崩裂、坍塌!碎石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整个望海岩都在剧烈地颤抖、呻吟!几名躲闪不及的海盗惨叫着被巨石砸成肉泥,或被爆炸的气浪掀飞,坠入下方汹涌的海浪之中!
“啊——!” 顾鼎文在剧烈的震动中狼狈地摔倒,滚了一身碎石尘土。他精心梳理的须发散乱不堪,华丽的紫袍被撕裂,脸上沾满了污血和灰烬。炮弹就在他身边不远处爆炸,灼热的气浪几乎将他掀飞!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刻般清晰、如此刻般迫近!他精心挑选的“观礼台”,瞬间变成了催命台!
“走!快走!” 仅存的两名影子堂死士影七和另一个头目,如同鬼魅般扑到顾鼎文身边,不顾一切地架起他,在漫天落下的碎石和爆炸的气浪中,朝着望海岩后方一条极其隐蔽、通往岛屿深处的小径亡命奔逃!那是他们最后的退路!
“追!一个都别放跑!尤其是顾鼎文!陛下有旨!要活的!” 赵冲的怒吼通过旗舰的传令系统响彻舰队!数艘速度最快的艨艟快舰如同离弦之箭,脱离主阵,朝着望海岩后方包抄而去!同时,大量禁军士兵开始从靠近滩涂的战船上放下舢板,如同下山的猛虎,朝着鬼哭滩残余的海盗发起了最后的清剿冲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