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益谦被革职抄家、流放三千里的旨意紧随其后。虽然免死,但那巨额罚没和流放烟瘴之地的结局,依旧让许多心中有鬼的官员如坠冰窟!钱益谦当场瘫软在地,被如狼似虎的殿前武士拖死狗般拖了出去,留下一路绝望的呜咽。
当王朗、孙继业等十五人被点名革职,却只需缴纳巨额赎罪银即可脱罪时,殿内的气氛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不少原本以为自己也在清洗名单上、正惶惶不可终日的官员,眼中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罚银虽巨,几乎要掏空家底,但能保住性命和家族!这简直是天大的恩典!一时间,竟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感弥漫开来。
而当陈文举、周振武、张清等一批名不见经传或曾受排挤、此刻却被火速提拔到关键位置的任命宣读时,殿内更是鸦雀无声。许多官员看向那些被点名的幸运儿的目光,充满了复杂的羡慕与嫉妒。权力的真空被如此迅速、精准地填补,新帝的掌控力与识人之明,令人心惊!
最后,减免赋税、赦免囚徒、广开恩科的旨意宣读完,殿内死寂的气氛终于被打破。一些出身寒门或地方州府的官员,脸上露出了真切的感激和希望之色。这几道旨意,如同甘霖,洒在了因连番动荡而干裂的土地上。
“诸位爱卿,”萧景琰的声音终于响起,不高,却清晰地压下了所有细微的骚动。他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照灯,缓缓扫过下方神色各异的百官,最终停留在那些刚刚被赦免、正暗自庆幸的王朗、孙继业等人身上。
“朕的刀,只斩该斩之人。”
“朕的法,只惩当惩之罪。”
“李震谋逆,自取灭亡,九族同罪,咎由自取!钱益谦贪墨国帑,吮吸民脂,流放抄家,罪有应得!”
他的声音陡然转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铁血威严:
“尔等之中,或有曾随波逐流,或有蝇营狗苟!朕今日网开一面,非朕不能杀,非朕不敢杀!”
他猛地站起身,玄色龙袍无风自动,一股凛冽的帝威轰然扩散,笼罩整个大殿:
“乃因朕念及江山社稷,念及黎民百姓!需尔等戴罪之身,需尔等家资赎罪,需尔等才学能力,为这疮痍遍地、百废待兴的大晟,尽一份心力!”
“自今日起,朕眼中,只认‘实干’二字!”
“凡忠心任事,清廉自守,于国于民有功者,朕不吝封赏,爵禄以待!”
“凡阳奉阴违,推诿塞责,乃至再敢贪墨枉法、结党营私者……”
萧景琰的声音如同万载寒冰,一字一句,敲打在每一个官员的心头:
“无论尔等今日是罚了银子,还是侥幸未入名单……李震、钱益谦之今日,便是尔等之明日!朕的刀,悬于尔等头顶,永不收回!诛九族,亦在所不惜!”
“轰——!”
如同九天惊雷在百官头顶炸响!那刚刚因赦免和恩科而升起的一丝暖意,瞬间被这赤裸裸的、带着血腥味的死亡威胁冻结!所有官员,无论新贵旧吏,无论是否被罚,无不浑身剧震,冷汗瞬间浸透了厚重的朝服!他们清晰地感受到,那御座之上的年轻帝王,其意志之冷酷,手段之狠辣,眼光之毒辣,掌控之精准,已非言语所能形容!
那不是虚言恫吓。那是用李震的九族鲜血,用钱益谦的倾家荡产,用王朗等人几乎掏空家底的赎罪银,用这环环相扣、步步惊心的清洗与擢升,铸就的铁一般的现实!
“臣等……”短暂的死寂后,以新任户部尚书陈文举为首,所有官员,无论心中如何惊涛骇浪,无不心悦诚服地深深拜伏下去,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敬畏与战栗:
“谨遵圣谕!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山呼之声,响彻太和殿。
萧景琰缓缓坐回龙椅,目光平静地掠过下方匍匐的百官。一夜未眠的疲惫依旧刻在眼底,但那份掌控一切的深邃与冰冷,却已沉淀下来,化为深不可测的威严。
雷霆雨露,皆是天恩。
大棒与胡萝卜,恩威并施。
分化瓦解,精确打击,火线提拔,稳定人心。
再辅以最冷酷的暴力威慑。
一场足以颠覆王朝根基的剧烈清洗风暴,就在他精妙到毫巅的运筹帷幄之下,以一种看似血腥却又最大限度维持了稳定的方式,完成了权力的更迭与朝堂的初步涤荡。
帝国的中枢齿轮,在短暂的剧烈震动后,开始以一种全新的、被强力掌控的节奏,缓缓重新咬合、转动。
属于萧景琰的时代巨轮,碾过旧日的腐朽,正无可阻挡地,驶向一个未知而充满可能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