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孤注一掷(2 / 2)

郑通和殿内所有人都被皇帝这突如其来的狂喜弄得不知所措,面面相觑。

“郑通!”萧景琰猛地回身,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你立刻!亲自!持朕的虎符和手谕,点齐你市舶司所有能调动的、绝对可靠的人手!带上内库……不!带上朕手上剩下的所有银子!一百三十七万两!全部带上!”

“陛下?!”郑通惊得差点跳起来,一百三十七万两!这是国库最后的老底了!

“你给朕听清楚!”萧景琰根本不给他质疑的机会,语速快如爆豆,带着不容置疑的铁血命令,“目标——河洛、南阳!赶在蝗群主力抵达之前!给朕收粮!收一切能吃的!陈粮!霉粮!哪怕是牲口吃的麸皮、豆粕!只要是能入口的!能填肚子的!不管价格!不管品质!给朕有多少收多少!堆!堆成山!”

“可是陛下!”郑通急得声音都变了调,“河洛、南阳……那是……那是蝗虫要去的地方啊!等蝗虫一到,那些地方也会……”

“朕要的就是等蝗虫到!”萧景琰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妖异的、洞穿未来的光芒,声音斩钉截铁,“蝗虫一到,河洛、南阳必成一片白地!粮价会跌到什么地步?谷贱伤农!不,是谷贱如泥!无人问津!甚至……白送都没人要!因为蝗虫过后,那些粮食也会被啃噬污染,变得一文不值,只能烂在地里!”

他猛地攥紧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我们要做的,就是在蝗虫抵达之前,用这最后的一百三十七万两银子,在河洛、南阳,疯狂扫货!把所有能吃的、别人不要的、即将被蝗虫糟蹋的‘垃圾’,全部低价……不!是超低价!给朕抢购回来!然后——”

萧景琰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疯狂:“立刻组织所有能调集的民夫、车马!不需要隐秘!要大张旗鼓!以最快的速度,最短的路线,给朕把那些‘垃圾粮’运出来!运往北疆!运到天门关!”

“蝗虫在后面追着啃?没关系!只要我们的车队跑得比蝗虫快!抢在它们彻底污染粮食之前,把东西运出来!送到将士们手里!那就是救命粮!”

“陈粮?霉粮?麸皮豆粕?那又如何?!总比草根树皮强!总比饿着肚子等死强!只要能填饱肚子,让将士们有力气拿起刀,守住关墙!那就是好粮!”

萧景琰的话如同连珠炮,炸得郑通目瞪口呆,脑子嗡嗡作响!用即将被蝗虫毁灭的“垃圾粮”来充当军粮?这……这简直是闻所未闻!异想天开!疯狂到了极点!

“陛下!这……这太冒险了!”郑通声音都在发抖,“万一……万一蝗虫来得比我们快……万一收上来的粮食在路上就被……”

“没有万一!”萧景琰猛地打断他,一步踏前,居高临下地盯着郑通,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燃烧着足以焚毁一切的火焰和冰冷的杀意,“郑通!这是天门关二十万将士最后的活路!也是朕!最后的机会!更是你!唯一的生路!”

“粮道被截,你有失察之罪!陈大人殉国,你难辞其咎!朕现在给你这个机会,是让你戴罪立功!要么,你带着这一百三十七万两银子,去河洛、南阳,给朕把‘垃圾’变成救命的军粮!要么……” 萧景琰的声音陡然降至冰点,带着刺骨的寒意,“你就等着和严荣一样,去诏狱里,等着诛九族的圣旨吧!”

“诛九族”三个字,如同最后的丧钟,狠狠敲在郑通的心坎上!他浑身剧震,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看着皇帝眼中那不容置疑的疯狂和决绝,他知道,自己没有选择!这根本不是什么命令,而是一道裹挟着帝王意志和血腥威胁的催命符!要么搏命,要么灭族!

“臣……郑通!”郑通猛地以头抢地,声音带着哭腔和一种豁出一切的嘶哑,“领旨!臣……臣定当竭尽全力!若不成……臣……臣甘愿九族领死!”

他抓起那份带着帝王体温的虎符和手谕,如同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踉跄着冲出了承乾宫,背影消失在浓重的夜色里,带着一去不回的悲壮。

承乾宫再次陷入死寂。比之前更加沉重,更加令人窒息。

萧景琰扶着冰冷的御案,身体微微摇晃。方才那番疯狂的部署,几乎耗尽了他最后的心力。一股无法抑制的疲惫和深入骨髓的寒意席卷而来。他缓缓坐倒在宽大的龙椅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案上那份杨峥泣血的密报。

血诏已发往天门关,命杨峥焚城死战。

最后的一百三十七万两白银,如同赌徒最后的筹码,被郑通押向了即将被蝗虫吞噬的河洛、南阳,去赌那些“垃圾”能变成救命的军粮。

他,萧景琰,这个穿越而来的高中生,这个坐在冰冷龙椅上的孤家寡人,已经押上了一切!押上了天门关二十万将士的性命!押上了大晟王朝的国运!也押上了他自己的头颅!

成,则绝处逢生!

败,则万劫不复!

窗外,夜色浓稠如墨,仿佛要将整个皇宫彻底吞噬。黎明,似乎还遥遥无期。

而此刻,遥远的北疆,天门关。

残破的关墙在凛冽的寒风中呜咽,如同垂死巨兽的悲鸣。关内,死寂一片。饿得脱了形的士兵蜷缩在冰冷的墙根下,眼神麻木,如同行尸走肉。几处坍塌的缺口,用尸体和碎石勉强堵住,散发着浓重的血腥和腐烂的气息。

守将杨峥,盔甲上沾满了凝固的血污和尘土,如同一个从地狱爬出的铁人。他站在最高的烽火台上,手中紧紧攥着一卷刚刚由神秘“影卫”冒死送来的、带着浓重血腥气的黄绸。他借着烽火微弱的光芒,看清了上面那潦草、扭曲、却字字泣血的血字诏书!

“开仓……焚城……死战……”

“以烈焰焚敌!以己身为薪!与天门关共存亡!”

“朕负尔等!……”

杨峥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那触目惊心的血字,干裂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悲怆、决绝、以及一种被帝王血诏点燃的、近乎殉道般的悲壮,在他胸腔里疯狂冲撞!

他猛地抬头,望向关外。那里,北狄大营连绵的篝火如同地狱的入口,映红了半边夜空。低沉的号角声和蛮族的喧嚣,如同死神的狞笑,随风传来。

良久。

杨峥缓缓抬起手,用尽全身力气,将那份沉甸甸的血诏,死死按在了自己冰冷的心口。

他布满血污和风霜的脸上,缓缓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却带着钢铁般意志的笑容。

“末将……杨峥……”他嘶哑的声音在夜风中飘散,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向死而生的力量。

“领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