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去如抽丝,饶是符玄体质非凡,一场高烧也让她虚弱了几日。在三秋近乎强硬的“监管”下,她难得地休整了整整三日,直到脸色恢复了些许红润,才被允许重返课堂。
这日清晨,是《古仙舟律例精讲》。授课的是一位须发皆白、治学极其严谨的老博士,要求弟子必须亲手笔录要点,不得使用玉简速记,意在锤炼心性,加深理解。
讲堂内一片肃静,只有老博士苍劲缓慢的讲述声和学子们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符玄坐在前排,微微蹙着眉,努力跟上博士的节奏。病后初愈,精神仍有些短,手腕也似乎比平日乏力些,写出的字迹虽依旧清隽,却少了几分以往的遒劲。
三秋坐在她斜后方,目光看似落在自己空无一字的书页上(他向来懒得动笔,全靠脑子记),实则余光始终关注着前方那抹月白色的身影。他看到她偶尔停顿揉腕的小动作,看到她因某个晦涩律条而微微蹙起的眉心。
老博士讲到一处关于“星槎跨境贸易赋税”的复杂条款,涉及多重税率叠加和豁免条件,极其繁琐。不少学子都听得头昏脑涨,笔下更是混乱。
符玄凝神细听,试图理清逻辑,手下书写速度不免慢了下来。正当她梳理到关键处时,一滴墨汁竟因笔尖停留稍久,从狼毫上滴落,眼看就要污了刚刚写好的半页笔记!
她心中一惊,下意识地想抬手去挡,却已来不及。
就在那滴浓墨即将触及纸面的瞬间,一枚小小的、叠成飞鸟状的符纸,如同拥有生命般,从斜后方悄无声息地滑翔而至,精准无比地垫在了那滴墨汁之下!
墨汁“啪”地一声,落在了符纸叠成的飞鸟翅膀上,迅速晕开一小团墨迹,却半点未曾沾染下方的笔记。
符玄愣住了,看着那枚替她“挡灾”的、做工略显粗糙却意外灵活的符纸飞鸟。
老博士似乎也注意到了这细微的动静,目光扫了过来。
三秋立刻坐直身体,做出一副认真听讲的模样,仿佛那符纸与他毫无关系。
符玄迅速反应过来,指尖微动,将那枚染了墨的符纸飞鸟拢入袖中,脸颊微热,继续低头记录,心下却莫名安定了几分。
课间休息的钟声响起。
学子们纷纷放松下来,活动着僵硬的手腕,低声交谈。
符玄也放下笔,轻轻揉了揉依旧有些发酸的手腕。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旁边伸过来,极其自然地拿起她的毛笔。
她抬头,三秋不知何时已溜到了她旁边的空位上,正拿着她的笔,在废纸上随意划拉着,嘴里还评价着:“笔锋软了点,不适合你。回头我给你找支更好的。”
说着,他指尖灵力微吐,那支普通的狼毫笔尖竟隐隐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紫芒,仿佛被重新淬炼过一般。然后,他将笔递还给她。
符玄接过笔,指尖相触的瞬间,能感觉到笔杆上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以及笔尖似乎更加凝聚坚韧的触感。她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将笔小心地放回笔山。
三秋又变戏法似的从袖中摸出一个小巧的玉质手枕,推到她的手边:“垫着,省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