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学府的生活仿佛又回到了某种奇异的“正常”轨道。三秋和符玄之间那种剑拔弩张(虽然是符玄单方面的)的冰冷气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微妙而黏稠的氛围。
他们依旧不会在公开场合过分亲密,但三秋那些无伤大雅的靠近和“顺手”的照顾,符玄不再明确拒绝。
比如,他会“恰好”多带一份她喜欢的茶点,在她推演疲惫时放在她手边;会在实战对练时,“不经意”地帮她挡开某些角度刁钻的攻击;会在藏书馆她需要高处卷宗时,不用她说便默默取来。
而符玄,则会在他因为工造司课题焦头烂额时,“偶然”发现他计算中的某个致命错误,用极其隐晦的方式点醒他;会在他与别人因学术问题争执不下时,用几句精准的、不带感情色彩的分析,无形中支持了他的观点;甚至……会在他清晨又一次“偶遇”她时,虽然依旧没什么表情,但脚步会几不可查地放缓半分。
那种感觉,就像是两块原本棱角分明、互相碰撞的星辰,在经历了摩擦与磨合后,终于找到了彼此最舒适的运行轨迹与引力平衡,既独立闪耀,又交相辉映。
关于那个“第十一下”及其“利息”的“债务”,两人都心照不宣地没有再提起。但它就像一颗被埋下的种子,在无人看见的角落悄悄生根发芽,为每一次不经意的对视、每一次指尖的轻微碰触、每一次他靠近时她微微加速的心跳,都染上了一层隐秘而甜腻的期待。
这天夜里,学府组织了一场小型的观星活动,地点在后山那片开阔的、靠近“观星潭”的草地。夜空如洗,星河低垂,璀璨的星光毫无保留地洒落,将山林与潭水都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银辉。
学子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有的通过大型观星镜观测星体,有的则干脆躺在柔软的草地上,仰望着浩瀚的星空,低声交谈着。
三秋和符玄并没有凑到人多的地方。他们很有默契地选择了草地边缘一处相对僻静、靠近潭水的位置。这里有一块平滑的巨石,符玄安静地坐在上面,仰头望着星空,金瞳中倒映着万千星辰,似乎在默默推演着什么,周身散发着一种与星空融为一体的宁静气息。
三秋则随意地坐在她旁边的草地上,双臂枕在脑后,嘴里叼着一根草茎,目光却没有看星星,而是落在她被星光照亮的侧脸上。月光和星辉柔和了她平日里清冷的轮廓,让她看起来像一尊精心雕琢的玉像,美得不真实。
周围是隐约的谈笑声、虫鸣声和潭水流动的潺潺声,交织成一片宁静的背景音。
过了许久,符玄似乎结束了她的推演,微微低下头,轻轻呼出一口气。
“看够了?”她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却没有转头看他。
三秋一愣,随即笑了起来,吐掉嘴里的草茎:“星星哪有你好看。”
又是这种直白到让人脸红的情话。符玄耳根微热,没有接话。
三秋翻了个身,改为侧躺,手肘支着地面,托着腮,仰视着她,星眸在夜色中亮得惊人:“喂,小古板。”
“……干嘛?”
“那个‘第十一下’……”他故意拖长了语调,看着她瞬间绷紧的侧影和微微攥紧的手,眼底笑意弥漫,“……利息,怎么算?”
他终于……提起来了。
符玄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强作镇定地转过头,金瞳在夜色中闪烁着微光,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无波:“……你想怎么算?”
“我想啊……”三秋坐起身,凑近她,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星光下,他的轮廓显得有些朦胧,气息却带着不容忽视的侵略性,“……拖延一天,利息加倍。比如……昨天是‘一下’,今天就是‘两下’,明天就是‘四下’……以此类推。”
他这完全是高利贷算法!还是利滚利!
符玄被他这无耻的算法惊得瞪大了眼睛:“……你……你这是抢劫!”
“对啊。”三秋理直气壮地点头,笑容恶劣,“抢的就是你。谁让你……欠债不还,还让我等这么久?”他的目光再次落在她的唇上,意图明显得不能再明显。
符玄又气又羞,下意识地想后退,身后却是坚硬的巨石,无处可退。“……我没答应这种算法!”
“那你说怎么算?”三秋好整以暇地把问题抛回给她,身体又往前倾了倾,几乎要碰到她的膝盖,“公平起见,你定规矩。不过……”他压低声音,带着蛊惑,“……定晚了,利息可又要涨了哦。”
他这是吃定了她!
符玄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带着坏笑的脸庞,感受着他灼热的呼吸,心跳快得如同擂鼓。周围的一切声音仿佛都远去了,世界里只剩下他深邃的眼眸和那句“利息又要涨了”的威胁。
她知道自己逃不掉了。这个混蛋,今天不打消他这个念头,怕是会没完没了地纠缠下去。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金瞳直视着他,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努力维持着镇定:“……那就……按你说的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