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玄的工作强度有增无减。战争的复杂性与残酷性,远超学府推演桌上的模拟。她需要处理的信息量呈指数级增长,敌人的手段也越发诡谲多变,各种灵能干扰、信息欺骗、甚至针对太卜司推算能力的反制手段层出不穷。
她的脸色比以往更加苍白,那是心神极度耗损的表现,但那双金瞳却越发璀璨明亮,如同经过打磨的宝石,洞悉一切。额间的法眼几乎长时间维持着开启状态,高速处理着浩瀚如烟的数据流。
青雀坐在她旁边的操作台前,负责处理更具体的战术数据流和次级预警。与符玄的全神贯注不同,她时而飞快地记录着数据,时而蹙眉思索,偶尔还会因为长时间盯着屏幕而偷偷打个哈欠,揉揉眼睛。但每当有异常数据闪过,她总能第一时间捕捉到,并迅速进行初步分析判断。
“师姐,”青雀忽然压低声音,指着自己屏幕上的一处细微波动,“你看这个…‘幽影回廊’附近的背景辐射读数,在标准值上下出现了极其规律的、周期性的微小起伏,像是…某种我们不知道的扫描脉冲的副作用?”
符玄目光扫过,金瞳微闪:“标记下来,加入‘未知信号特征库’,持续监控其规律和强度变化。可能是某种新型侦察手段。”
“明白!”青雀立刻操作起来,嘴里还小声嘀咕,“这些丰饶孽物,花样还真多…”
符玄成功预判了多次敌方的大规模调动,及时发出了数十次关键预警,修正了无数次被干扰或欺骗的侦察信息。她的推演模型变得越来越复杂,容错率越来越低,但精准度却越来越高。
“天衍符玄”这个名字,在后方指挥部的重要性与日俱增,甚至几次直接收到了来自曜青仙舟更高层级的嘉许令。
但她从未因此流露出任何得意。她深知,每一次推演的背后,都关系着前方无数将士的生死。一个微小的误差,可能导致整支舰队陷入重围;一个被忽略的信号,可能意味着一处基地的陷落。
这种压力,如山岳般沉重。
她变得更加不苟言笑,下达指令时语气冰冷得不带一丝情绪,对己对人都苛刻到了极致。有几个承受不住压力的年轻太卜司成员,甚至在她面前紧张得操作失误,被她毫不留情地指出并责令立刻调整心态,否则就离开核心岗位。
私下里,有人觉得她太过冷酷,不近人情。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每当战报传来,看到那些因她的精准推算而得以避免的伤亡数字时,紧绷的心弦才会稍稍放松一丝。而当看到“锋矢营”字样出现在伤亡名单上时(即使没有那个特定的名字),她的指尖总会几不可查地颤抖一下,随即更快地投入到下一轮计算中,仿佛要用无尽的工作来麻痹那瞬间的心悸。
偶尔,来自景元建立的临时中继站的信号会以更高的质量接入,伴随着他沉稳的汇报:“符玄师妹,前线临时中继站已建立,通讯质量提升百分之三十。‘撼地’小队(拓跋烈部)正按计划牵制敌方主力,进展顺利。‘锋矢’区域干扰依旧强烈,暂无有效信号传回。”
这简短的汇报,是她在浩瀚数据和冰冷推演中,所能获得的、关于他们安危的极少数的、近乎奢侈的信息。她会极快地回应:“收到。维持通讯畅通,优先保障‘锋矢’区域情报回传通道。”
每当这种时候,青雀也会停下手中的工作,竖起耳朵仔细听着,等通讯结束,她会悄悄松一口气,然后递给符玄一杯温水,小声道:“师姐,喝口水吧,你嘴唇都干了。”
她的休息时间被压缩到了极限。只有在极度疲惫、不得不进行短暂冥想恢复心神时,她才会允许自己有那么片刻的失神。
她会走到观测窗边,看着外面繁忙穿梭的补给星槎和远处依稀可见的战火光芒。目光仿佛能穿透无尽时空,看到那个在硝烟与血火中挥剑的身影,也仿佛能看到在另一片战场上奋力搏杀的猛虎,以及那个于危机中建立信标、稳定大局的智将。
他是否又受伤了?
是否还记得…按时处理伤口?
那股莽撞的劲头…收敛些了吗?
思绪如同脱缰的野马,不受控制。她下意识地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发间那支玉兰簪子。冰凉的触感让她微微一怔,随即迅速收回手,金瞳中闪过一丝懊恼,仿佛在责怪自己的分心。
她转身回到光幕前,强行压下所有杂念,再次沉浸入数据的海洋。
唯有变得更强,算得更准,才能更好地…守护。
守护这片星空,也守护…那些在星空下为她(和仙舟)而战的人。
他们的思念与羁绊,跨越了光年与炮火,无声无息,却沉重如山。化作了三秋剑锋上更凌厉的罡气,化作了符玄推演中更精准的轨迹,化作了拓跋烈战斧下更狂猛的咆哮,也化作了景元手中【石火梦身】所维系的那一线生机,更化作了青雀于细微处捕捉战机的敏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