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璃突然夺过日记,急切地翻到某一页。但见泛黄纸页上画着古怪的机械图,标注着“龙骨水车改式”,旁边还有一行小字批注:“旧港试用,日灌田百亩”。她的指尖轻轻抚过父亲的字迹,突然泪如雨下:“这确实是爹爹的字...可这笔锋比平日凌厉了三分...”
龙先生忽然警惕地望向窗外。码头传来阵阵喧哗,隐约听见市舶司官兵的呵斥声。他急声道:“三日前旧港变天,西班牙人联合土着王公血洗汉人街市!郑王府的货船...竟在给西夷运火药!”
说着猛地掀开箱底夹层,露出整排用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火铳零件:“这些是弟兄们拼死带出的证物!沈公当年在旧港私设的铸炮坊,如今已被西夷占了!」
陆子铭倒吸一口凉气。这简直就像现代国际军火走私案!他急问:“郑王府与西夷勾结,所图为何?”
“金矿!”龙先生从齿缝间挤出两个字,眼中闪过痛色,“旧港上游发现大型金矿,西夷承诺分三成给郑王府!”他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吐出一口黑血,“我等来时遭西夷战舰追击...船底还藏着个重伤的葡萄牙工匠...说是有要紧事禀报...”
话音未落,门外突然传来锦衣卫的厉喝:“奉旨查缉私通番邦案!闲杂人等避让!”
龙先生猛地推开后窗,海风卷着浪涛声汹涌而入。他最后塞给沈墨璃一个蜡丸:“沈公留下的...说危难时用...”便纵身跃出窗外,水花溅起处竟有一艘小艇接应,转眼就消失在茫茫海雾中。
锦衣卫破门而入时,只见陆子铭正捧着箱中海图“认真研究”,沈墨璃则“偶然”打翻砚台,墨汁正好污了那箱火铳零件。带队的锦衣卫千户冷笑:“有人举发尔等私藏番邦军器...”
“军器?”徐光启突然举起一本《西洋水法》,神色坦然,“大人明鉴,这都是格物院购来的海外农书啊!”他顺势踢了一脚木箱,箱底突然弹出一个暗格——里面竟是整整齐齐排列的水稻种子,袋子上清晰写着“占城稻改良种”!
锦衣卫悻悻而去后,王大锤突然从梁上跳下:“东家!那葡萄牙工匠断气了...临死前塞给俺这个...”摊开手心,是一枚已经熔化的银十字架,背面刻着“澳门口岸通商许可”的字样还依稀可辨。
深夜,陆子铭用白醋细细熏烤蜡丸,渐渐显出字迹:“金矿为饵,实谋吕宋。西夷欲借道旧港攻马尼拉,郑府抽三成利。”最后一行小字让他浑身冰凉:“壬午案乃灭口,沈公发现贡银铸炮私售西夷。”
更声咽哑,沈墨璃对着拼合的玉佩出神。烛火摇曳间,她忽然用指甲轻轻刮开玉佩的麒麟眼——里面竟藏着一幅微缩海图,针尖标注的位置正是:“北纬1°29,旧港金矿”。
窗外海雾弥漫,隐约听见葡萄牙商船起锚的号声,悠长而苍凉。陆子铭摩挲着那枚熔化的十字架,忽然对徐光启轻声笑道:“看来咱们的清丈田亩,要量出座金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