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子铭却捕捉到对方眼角细微的抽搐。前世谈判桌上练就的读心术立刻生效——这分明是撒谎时的微表情!当即话锋一转:既然葡友诚心合作,不妨先帮个小忙——万商会需要二十名熟练造船匠,月薪这个数。他比出的价钱让徐光启倒吸凉气。
造船匠?皮莱资愣怔片刻突然纵声大笑,何必舍近求远!泉州港现成有几十个疍民船匠,比葡萄牙人更熟悉大明海况!话说出口才觉失言,慌忙找补:都是听海商闲谈...
窗外忽然传来鼎沸人声。孙猴子连滚带爬冲进来:东家!锦衣卫封了码头!说查获番邦私运火炮!
皮莱资手中酒杯坠地。安东尼下意识按住腰间短剑,被葡萄牙商人狠狠瞪视。众人奔至窗前,恰见锦衣卫从葡萄牙商船抬下三口包铁木箱——箱体裂缝间赫然露出黝黑的炮管!
误会!天大的误会!皮莱资急得官话陡然流利,那是...那是礼炮!给陛下准备的鸣放礼炮!
陆子铭冷眼看着葡萄牙人发抖的指尖。这场景像极了他前世亲历的走私案现场,只不过货物换成了更危险的军火。他故意沉吟道:既是礼炮,不如由万商会代为呈献?正好让工匠们观摩学习...
皮莱资脸色青白交错,突然咬牙扯开衣襟,露出胸前烙印的十字架:陆先生,明人不说暗话。西班牙人已在吕宋筑城,下一步就是大明!我们需要盟友!他枯瘦的手指紧紧抓住十字架,以圣主之名起誓,葡萄牙愿与大明朝共抗西夷!」
深夜的万商会密室烛火摇曳。徐光启对着战舰图纸喃喃自语:若得此舰,海寇何足道哉...宋应星却泼来冷水:铆接工艺差太远!咱们连蒸汽机的气缸都漏气!」
沈墨璃静静擦拭着那台停摆的自鸣钟。当发条重新转动时,她忽然轻声道:皮莱资说谎了。指尖点向齿轮内侧的刻痕:这钟产自澳门作坊,但擒纵轮钢料...出自遵化铁矿。」
满室俱寂。陆子铭猛然想起矿洞中那些欧式图纸,冷汗顺着脊背滑下。他现代人的逻辑链瞬间贯通——葡萄牙人早就在暗中获取大明矿产,所谓技术交换根本是个精心设计的陷阱!
三更梆子传来时,孙猴子悄无声息闪入屋内:东家,查明白了!皮莱资上月在白云观见过郑王府长史!」他递上半截烧焦的信纸,残存字迹依稀可辨:旧港金矿...三成归葡...」
窗外突然响起夜枭啼鸣。沈墨璃无意识跟着哼起童谣:月娘娘,照四方,照见金船过南洋...哼到半截突然僵住,眼中泛起惊涛骇浪:这是...爹爹教我的...说是在旧港听的番谣!」
烛火爆了个灯花。陆子铭望着战舰图纸上狰狞的炮口,忽然觉得这大明海疆的暗涌,比他前世经历的所有商战都要波谲云诡。月光透过窗棂,将羊皮纸上的战舰投影拉得忽长忽短,仿佛随时要破纸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