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子铭心中一动。这场景像极了现代企业里的技术争端——保守派与革新派的矛盾。他正要开口,沈墨璃却已走上前去,指尖轻点淬火池:该用温水...兑三成盐...
全场霎时寂静。老工匠们面面相觑,那青衣书生却猛地拍腿:妙啊!盐能降冰点!姑娘可是读过《造化指南》?
矿监突然厉喝:都住口!他脸色铁青地转向陆子铭:大人请回吧!技术秘法岂能外传!
返回驿馆的路上,宋应星兴奋得手舞足蹈:那姑娘说的盐淬法,某只在古籍残页里见过!据说能让钢刃坚而不脆!他忽然压低声音,但此法...前朝只有军器监大匠掌握...
深夜,陆子铭独自对着一块顺来的矿样发呆。烛光下,铁锭断面闪着诡异的蓝芒——这分明是含锰合金钢的特征!以明代技术根本不该出现!
房门吱呀轻响。沈墨璃端着安神茶进来,目光触及铁锭时忽然僵住:这花纹...爹爹书房里也有...她指尖抚过金属纹路,是了...他总对着这样的铁块叹气,说可惜了南洋的锰矿...
锰矿?陆子铭心中巨震。这完全是现代冶金术语!
窗外突然传来瓦片轻响。孙猴子像狸猫般翻进来,怀里抱着个油布包:东家!从矿监私宅偷出来的!展开竟是本《军器制造则例》,扉页盖着郑王府藏书印!
更惊悚的是书中夹着的海运清单:永乐七年八月,琉球贡锰矿三百斤,转遵化铁冶所。而当前已是万历年间,这份清单竟持续记录了近二百年!
难怪精钢都流向了京营...陆子铭喃喃自语。他现代人的逻辑瞬间理清线索——郑王府通过控制锰矿供应,间接掌控着明朝军工命脉!
次日再访矿区时,众人被拦在山门外。把总冷着脸宣布:矿上昨夜走了水,暂闭检修!可众人分明看见烟囱仍在冒烟。
宋应星突然指着山崖:快看!但见几个匠户正被兵丁押上囚车,其中就有昨日那青衣书生!书生挣扎间怀里掉出本图册,孙猴子眼尖手快捡回来——竟是幅反射炉结构图,标注人署名:沈怀舟!
沈墨璃见到父亲名讳,突然面色惨白如纸。她踉跄扶住矿车,零碎记忆汹涌而来:父亲戴着镣铐绘制炉图,火把映着墙上狰狞的人影,还有...熔炉里未炼化的鎏金令牌...
东家!有兵马过来!王大锤突然低吼。但见山道烟尘滚滚,一队缇骑飞驰而来,为首者高举令牌:奉旨查勘私矿!闲杂人等避让!
陆子铭急忙拉众人躲进矿洞。黑暗中只听外面马蹄声如雷,竟有兵刃相交之声!孙猴子从缝隙窥视,突然倒吸凉气:是锦衣卫!在和矿守对砍!
混乱中,沈墨璃的袖袋突然掉出个物件——正是那枚鎏金旧港令牌!令牌滚落在地,竟被火光映出背面小字:凡持此令者,可调锰矿三成。
洞外突然传来矿监的嘶吼:令牌!他们带着令牌!霎时间,所有打斗声都朝着矿洞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