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内,沈墨璃蜷缩在角落的软垫上,身体微微发抖,双目紧闭,长长的睫毛不住颤动,显然正陷入极痛苦的梦魇或记忆碎片之中。她的嘴唇无声地翕动着,陆子铭凑近细听,只能捕捉到一些破碎的音节:
“……爹爹……快跑……船……很大的船……没有帆……铁鸟……在天上……吐火……”
“……账本……假的……数字……是……是密码……”
“……冷……好冷……玻璃房子……里面都是冰……”
“……红毛番……火铳……比……比卫所的……厉害……”
无帆之船!铁鸟吐火!玻璃房子!密码账本!先进火铳!
这些词汇如同惊雷,一次次劈在陆子铭的心头!沈墨璃的记忆,远远超出了这个时代的认知范畴!她描述的景象,更像是……更像是陆子铭记忆中的近代甚至现代场景!她到底来自哪里?经历过什么?她父亲究竟是什么人?!
“墨璃!墨璃!醒醒!”陆子铭轻轻握住她的肩膀,试图将她从梦魇中唤醒。
沈墨璃猛地一颤,睁开眼睛,瞳孔涣散,充满了极致的恐惧与迷茫。她看到陆子铭,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般死死抓住他的手臂,指甲几乎掐进他的肉里,声音嘶哑而急促:“……我想起来了……一点……爹爹……爹爹是……是管船的……很大的船队……去……去很远的地方……带回来……很多……奇怪的东西……”
她猛地喘了口气,仿佛窒息一般,“……然后……就出事了……好多人……来抓爹爹……说……说他……通番……亏空……”
她的眼泪汹涌而出,混合着巨大的恐惧与委屈,“……不是的……爹爹没有……账本是假的……是有人……有人要抢……抢爹爹带回来的……宝贝……”
管船!远航!通番!亏空!宝贝!
线索越来越多,也越来越惊心动魄!沈墨璃的父亲,似乎是一位掌管远洋船队的重要人物,因带回的某些“宝贝”而被诬陷“通番亏空”,招致杀身之祸!这极有可能就是壬午旧案的真相一角!
“是什么宝贝?墨璃!是什么宝贝?”陆子铭急切地追问。
沈墨璃却痛苦地抱住了头,拼命摇头:“想不起来……想不起来……只知道……很亮……很冷……很多人抢……还有……图纸……爹爹藏起来了……”
图纸?!陆子铭心中巨震!是了!那些超越时代的见识,很可能就来源于她父亲从海外带回来的某些“图纸”或“宝贝”!
就在这时,马车外传来孙猴子急促的声音:“公子!不好了!咱们派去北边运棉花的车队,在固安地界,被一伙来历不明的人给截了!王大锤带人拼死抵抗,对方……对方动了弩箭!伤了咱们好几个弟兄!棉花……棉花被抢走了大半!”
弩箭! 这已远超普通商业纠纷的范畴!对方动用了军用器械!
陆子铭眼中瞬间布满血丝!南方豪商,终于撕下伪装,开始动用武力了!
他看了一眼怀中因恐惧和回忆而瑟瑟发抖的沈墨璃,又想到张居正的警告和眼前赤裸裸的袭击,一股前所未有的怒火和决绝涌上心头。
不能再被动挨打了!必须反击!
“猴子!立刻回去!召集所有人!开会!”陆子铭的声音冰冷,带着一丝嗜血的寒意,“另外,想办法……给那位葡萄牙人皮莱资递个话,就说……我对他的‘火汽机’和船,有点兴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