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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促织鸣金定百户 朽木刻表刻千蚨(2 / 2)

她捏着那只还在徒劳挣扎的“黑金刚”,猛地杵到小五鼻子底下,一股虫腥气和泥土味扑面而来,唾沫星子几乎喷了小五一脸:“听见没?!小兔崽子!你的活儿来了!给老娘死死盯住这破罐子!按老娘这块板子上的表记账!虫儿叫一声,你就在地上画一道!少一声…” 她脸上露出一种市侩的凶狠,“就拿根细草棍儿捅它!捅到它叫够数为止!叫不够?饿它!渴它!总有法子让它开口!” 她枯瘦的手指又指向地上毫无生气的阿璃,“还有阿璃姑娘的指头!动一下!就一下!你就给老娘记上!拨了一档金算珠!一百文!听见没?!一百文!她那指头,动一下就是一百文响当当的铜板儿!”

小五吓得面无人色,小鸡啄米似的拼命点头,手里那半截黑炭“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滚了两圈。

张大夫被这番惊世骇俗、集市侩、贪婪、残忍与荒谬于一体的“生财宏论”震得脑子里嗡嗡作响,喉头一阵腥甜,一股浊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噎得他眼前阵阵发黑。荒谬!可悲!令人作呕!然而,在这被瘟疫和死亡牢牢锁死的绝望牢笼里,这粗鄙的妇人竟凭着骨子里最原始、最野蛮的生存本能,用市井最底层那套锱铢必较、敲骨吸髓的逻辑,硬生生在这片死地上,劈开了一条“生财之道”——把垂死伤患的喘息、僵硬躯体的无意识抽搐、甚至一只微不足道的虫豸的嘶鸣,都变成了可以明码标价、供她盘剥榨取的“生产资料”!

王婶却像是找到了主心骨,整个人都活泛了起来,精神亢奋得吓人。她大口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如同拉破的风箱,却把那块写满歪扭炭痕的松木板“计价表”如同稀世珍宝般紧紧搂在怀里,仿佛抱着能救命的账本、能翻身的契约。她拖着腿,走到昏迷的陆子铭身边,低头俯视着他那张因失血而惨白的脸,目光最终落在他肋下那处被“固定资产”账本棱角死死压着的伤口上。伤口边缘红肿发亮,像熟透的烂桃子,随着陆子铭那微弱到几乎断绝的呼吸,极其艰难地起伏着。王婶浑浊的眼珠里,那点贪婪的金光闪烁了一下,一丝极其残忍的念头闪过。她忽然伸出那根刚才抠过锅底黑灰、抓过蟋蟀罐、指甲缝里塞满污垢的食指,用那黑黢黢、尖利的指甲盖,对准陆子铭裸露在绷带外、红肿发亮、薄得几乎透明的伤口边缘皮肤,狠狠地、毫不留情地掐了下去!

“噗叽!”

一声微不可闻、却令人头皮瞬间炸裂的、皮肉被掐陷的黏腻声响!

“呃——嗬!!” 昏迷中的陆子铭身体如同被强电流击中,猛地向上弓起!喉咙深处爆发出一种不似人声的、压抑到极致的痛苦闷嚎!肋下伤口处的肌肉瞬间绷紧如铁石!那压在伤口上的硬账本棱角,如同烧红的烙铁,更深、更狠地硌进了肿胀的皮肉里!额角、鬓边瞬间渗出大颗大颗冰冷的汗珠,混着灰尘滚落。

“看见没!看见没!!” 王婶兴奋得满脸放光,枯黄的脸皮都在激动地颤抖,指着陆子铭因剧痛而扭曲的身体和那淋漓的冷汗,声音因亢奋而变得尖利刺耳,“喘气十文!这声儿!这疼出来的金贵气儿!这汗珠子!值钱!太值钱了!得加钱!五十文!不!一百文!少一个子儿都不行!” 她立刻把那块松木板“计价表”按在膝盖上,用那根脏污的炭笔,在原有表格的下方空白处,歪歪扭扭、力透朽木地加了一行字,每个字都透着一股狠劲儿:

“伤处呼痛一声:壹佰文整”

张大夫只觉得一股冰冷的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胃里翻江倒海,喉头腥甜更甚,眼前金星乱冒。这已不是荒诞!这是蚀骨吸髓、泯灭人性的残忍!是披着生计外衣的活体酷刑!他怒火攻心,刚要不顾一切地怒斥出声,眼角余光却猛地被墙角一抹极其细微的动静攫住!

墙角,一直僵卧如死、仿佛与冰冷地砖融为一体的阿璃,那只墨蓝色淤积、指甲盖下仿佛凝结着冰晶的左手,在王婶那兴奋到变调的尖叫声和陆子铭那声压抑痛苦到极致的闷嚎声中,那根冰冷僵直的无名指指尖,竟再次极其轻微地、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这一次,动作幅度比上次更大!那蜷曲的指关节,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着,极其精准地、不偏不倚地撞在了一块散落在地、米粒大小的松木碎屑上! 那小碎屑受力,在冰冷肮脏、布满灰尘的地面上,骨碌碌滚动了一小段距离,清晰地划出了一道短促、笔直、如同用尺子比着刻出来的冰冷刻痕! 而那刻痕的指向,分毫不差,正正对准了松木板上王婶刚刚写下的那个歪扭刺目的“壹佰文整”字样!

王婶顺着张大夫那惊骇欲绝、如同见了鬼的目光看去,也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那道笔直得诡异的刻痕!她整个人猛地一僵,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小眼睛瞬间瞪得溜圆,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掉出来!短暂的呆滞之后,一种比发现“黑金刚”时炽热百倍、贪婪千倍的金光,如同火山喷发般在她眼底轰然炸开!

“神了!神了!我的老天爷!阿璃姑娘显灵了!神指头啊!” 她发出一声近乎癫狂的尖叫,连滚带爬,几乎是扑到那块松木板“计价表”前,用那根脏污的炭笔,在“伤处呼痛一声:壹佰文整”旁边,颤抖着、用尽全身力气写下两个歪歪扭扭、如同鬼画符的大字:

“核验”

下方,她哆哆嗦嗦地画了个粗大的箭头,箭头直直指向地缝里那道冰冷的刻痕。

“看见没?!都睁大狗眼看看!!” 王婶把那块松木板紧紧抱在胸前,如同抱着能点石成金的圣旨,声音因极度的激动和狂喜而彻底变调,尖锐得如同夜枭啼哭,“阿璃姑娘用神指头核验过了!一百文!板上钉钉!一个子儿都不能少!从今往后!这铺子里!喘气!喊痛!流汗!虫叫!指头动!都按老娘这块板上写的算!明码标价!童叟无欺!老天爷都认账!”

瓦罐里,另一只体型较小的蟋蟀似乎也被这疯狂、扭曲到极致的气氛所感染,亦或是被小五惊恐的目光吓到,“唧唧唧唧!”地发出一连串急促到破音的嘶鸣。昏暗的光线下,松木板上那些纵横交错的炭痕表格,如同无数张开的、贪婪的、无声狞笑的嘴。墙角,油布包散发出的寒气,依旧无声地在地砖上蔓延,凝出更多惨白的霜花。陆子铭肋下,那本刻着“固定资产”的硬账本,冰冷的棱角更深地陷入肿胀发亮的皮肉里,仿佛真成了一块吸食血肉、压榨生命的冰冷刑具。

朽木为表,刻刀量命。这间被瘟疫、死亡和绝望层层封锁的药铺,在王婶那双被贪婪彻底扭曲的手中,硬生生蜕变成了一座以活人痛苦呻吟、尸体无意识抽动、虫豸嘶鸣为计价单位的、鲜血淋漓的“血肉账房”。每一道刻痕,都浸透着荒诞的残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