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婶抻着脖子偷瞄,突然指着那墨渍惊呼:哎呦!这骷髅还戴着账房先生的瓜皮帽呢!
张大夫却笑不出来。他死死盯着自己的指尖,仿佛那里缠着无形的索命绳:肋伤腐变,瘟毒初萌...这哪是算账,这是把命都算进去了!突然扭头瞪向王婶:近日城里可有人无故高热?死后浑身青紫?
扑通!王婶直接给跪了,裤子肉眼可见地湿了一片。煎药伙计更绝,白眼一翻直接挺尸般倒进药柜里,撞得当归黄芪天女散花。
唯有阿璃依然安静如鬼魅。她的算珠不知何时排成了北斗七星状,袖口微微颤动,像是在演算这场瘟疫的生死簿。
张大夫突然抄起捣药杵,砸在铜盆上。震耳欲聋的声响中,他须发皆张如发怒的狮子:都给我醒醒!这是要出人命的瘟劫!说着从药柜最底层抽出个落满灰尘的黑匣子,里头整齐码着七枚铜钱大小的艾绒饼,每块上都用朱砂画着诡异的符咒。
三十年前汴梁大疫...张大夫的声音突然沙哑得像磨砂纸,就是用这个...保住了半城人的性命...他颤抖的手捏起一块艾饼,突然瞥见阿璃袖中若隐若现的算珠排列,瞳孔骤缩:这丫头...怎么知道要准备七份?!
药堂突然陷入死寂。油灯地爆了个灯花,映得众人影子在墙上张牙舞爪。门外不知何时聚集了野猫,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哀嚎。
王婶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哆哆嗦嗦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张...张仙...这是今早西街李瘸子给的酱肘子...他说...说是最后一只了...
张大夫接过油纸包的手突然僵住——那酱肘子皮下,隐约透着蛛网般的青黑色血管纹路。
药柜最上层,那个标着的抽屉突然自己滑开半寸。铜人穴位上的朱砂开始融化,滴在地上像极了血珠。阿璃的算盘不知何时多了颗莹绿的珠子,在黑暗中幽幽发亮...
王婶突然一拍脑门:哎呦喂!我想起来了!前儿个醉仙楼厨子说他们养的百年老鳖翻肚皮了,捞上来一看——好家伙!鳖壳上天然长着副麻将牌!她越说越激动,当时大伙儿还说这是要发财的兆头,现在想想,那麻将分明摆的是十三不靠的死局啊!
煎药伙计突然诈尸般坐起,眼神直勾勾的:我...我昨儿梦见灶王爷蹲在药罐上哭...哭出来的眼泪把药都熬成浆糊了...
张大夫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突然从袖中甩出三枚铜钱。铜钱在地上弹跳几下,竟齐齐竖着卡进地板缝里。老大夫倒吸一口凉气:天地人三才俱断...大凶之兆!
正说着,陆子铭突然在榻上剧烈抽搐起来,那本焦黑的账本掉在地上,自动翻到某页——墨迹不知何时晕染成张扭曲的鬼脸,正对着众人龇牙咧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