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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瘟疫起于诏狱(2 / 2)

瘟疫!

这两个炸雷般的词在他脑中轰然爆开!他猛地看向同僚,发现离门稍远的狱卒丙,眼神也充满了同样的惊骇,手正不自觉地摸向自己的前额——一层极其细密、几乎不可见的冷汗,或者说是一种油滑的灰黑色雾气,正浮现在他的额前皮肤!

“快!快上报!禀告提刑司!不!报钦差!报巡按大人!” 另一个还算镇定的狱卒猛地吼出来,声音都变了调,“这里!乙三监出大疫了!死人烂生蛊!活人吐黑血!快!要封牢!烧了!全要烧了——!”

刺耳的尖哨声被狱卒丙猛地吹响!这早已废弃、只在兵荒马乱时使用的示警哨音,凄厉得如同鬼哭,瞬间穿透厚重的狱墙,撕裂金陵城湿冷的晨雾!

“呜——!!!”

……

“荒谬!” 后衙正堂上,柳如海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和讥讽,杯盖重重磕在杯沿上,“夏大人!那陆子铭分明已是瓮中之鳖!铁证如山——勾结倭寇、私贩军粮、毁损官仓!哪一桩不是砍十次脑袋都不够的罪名?只需大人朱笔一点,这案子便是板上钉钉!何必再给那贼子喘息之机?”

他站在巡按御史夏云鹤下首,姿态恭敬,言辞却步步紧逼。暖阁里熏笼微暖,驱不散他眼底的阴鸷寒光。案几上刚呈上的卷宗被翻开了大半,陆家米行的账册、伙计的“供状”、巷口的告示拓文……一桩桩,一件件,都在指向那个阴暗牢房里的待死之人。夏云鹤面白无须,此刻更是白得有些发青,端着茶杯的手指微微发抖,浑浊的眼神在卷宗和柳如海之间飘忽不定。

“柳员外说的是理…是理啊……” 夏云鹤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干涩,“只是…只是这证据链条,毕竟还差些火候…尤其事关倭寇…兹事体大…是不是再补一补那个死掉的…叫什么…沈…”

话音未落!

“呜——!!!”

那凄厉的、如同利刃刮过琉璃的刺耳尖哨声,猛地从府衙方向撕破窗外浓雾,狠狠灌入后堂!声音之凄厉突然,如同炸雷劈在耳畔!

“哐当!” 夏云鹤手里的薄胎瓷杯脱手滑落,滚烫的茶水泼了他一身!他却毫无所觉,肥胖的身子猛地一哆嗦,脸上那点故作的犹豫瞬间被惊骇的惨白取代!

柳如海也浑身剧震!这声音……这是只有在刑部大牢深处、发生劫狱或瘟疫暴动时才会使用的最高等紧急示警!

“巡按大人!” 一个主事连滚带爬撞开暖阁的门,脸上毫无人色,“急报!急报!提刑司急报!诏狱…诏狱乙三通铺爆发大疫!死囚鼠裂肚…秽生异虫!活囚吐黑血!狱卒咳血晕厥!已封牢!疑是…疑是…有犯人行邪法…驱瘟鬼下凡尘啊!”

“噗——!”夏云鹤只觉得一股腥甜逆血猛冲喉头!眼前发黑,肥胖的身躯再也支撑不住,直挺挺向后软倒!两个仆役慌忙架住。

暖阁里瞬间大乱!婢女尖叫!仆役奔走!案几上那些厚厚的卷宗被慌乱撞倒,写着“陆子铭勾结倭寇”的纸页飘飞一地!

柳如海脸上那股智珠在握的阴鸷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惊怒、骇异、被巨大意外打断掌控节奏的失控感!“邪法?!瘟鬼?!”他猛地抓住身边一个慌乱的主事衣襟,眼中寒芒如毒蛇吐信:“你说清楚!哪个犯人?”

……

金陵城上空的阴霾似乎更沉了。

金陵府衙后院,临湖暖阁,熏笼里的银丝炭无声燃烧,驱散着外面湿冷的寒气。湖上薄雾如烟,随风漫入半开的雕花隔窗。案几上,上好的龙井早已失了腾腾白气,浮在水面如同冷去的翠叶。

夏云鹤穿着一身簇新的朱红常服官袍,此刻却像被抽了骨头般瘫坐在铺着锦缎的檀木圈椅里。那张平日里便显得臃肿虚浮的胖脸,此刻更是蒙着一层惨淡的灰白,豆大的汗珠从鬓角不断滚落,砸在盘金线绣的仙鹤补子上洇开深色的水渍。他肥胖的手指死死攥着椅圈上的云头如意纹,指节泛着青白,身体随着一阵阵无法抑制的惊悸而微微痉挛。

他旁边,一个府衙请来的、须发皆白的老医正,正小心翼翼地隔着丝帕给他诊脉。老医正眉头紧锁,浑浊的老眼紧紧盯着巡按大人的额角——那里一片黯淡,隐隐浮着一种极其细微的、几乎要透过皮肤泛出来的灰黑色气息。

“大人……脉象滑数带浊,浮越而力有不继,乃是惊惧过度引动了肝木升发无制……” 老医正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医者的审慎,“加上……加上似乎有一丝外感秽气滞留于中焦,这才呕逆不止……老朽先给大人开一副安神定惊、化……”

“化你祖宗!” 夏云鹤猛地抽回手腕,声音嘶哑破碎,带着哭腔,“张太医!张院判!人呢!给本官请张太医来!请太医啊!我呸!” 他一口带血的浓痰狠狠啐在光可鉴人的金砖地上,粘稠得令人作呕!“邪法!是牢里那妖人!是那姓陆的贼子行的邪法!他把瘟鬼带出来了!他害我!他要害死我全家——!”他歇斯底里地吼着,唾沫星子喷了老医正一脸。

暖阁内死寂无声。伺候的仆役婢女死死低着头,大气不敢出,只有巡按大人的嘶吼和沉重的喘息在回荡。

柳如海站在下首,身姿依旧挺拔,深蓝色的员外郎服衬得他面如冠玉,只是那双狭长的眼眸深处,此刻翻滚着一种无法言喻的阴鸷冰寒。他精心铺设的绞索,竟被一只“发瘟”的老鼠搅成了僵局!这诡异的疫病如同带着诅咒的浓雾,将他牢牢牵系在陆子铭身边的布局都笼罩了进去。牢里的眼线……那染了鼠疫的狱卒……都成了将他牵扯进去的潜在引线!

麻烦!巨大的麻烦!远比直接捏死陆子铭要麻烦百倍!

“大人!大人!”

一个主事脚步踉跄地冲了进来,脸上惊魂未定,声音嘶哑:“查……查清楚了!乙三监出事的铺位……出事的老鼠旁边……旁边角落里!有……有陆家米行的掌柜王富贵刚刚送进去的馊水残渣!还有……还有一个狱卒说!亲眼看见陆家那逆贼……在出事前……就在墙角的烂泥堆里捣弄一种黑乎乎、味道像……像腐土烂树根的药渣!他……他还捡起了一个……一个看着像是……腐烂鸡腿的……的黑东西……那东西!那东西跟老鼠爆开出来的臭气……和那药渣味道混在一起!”

“呕——!”

夏云鹤听到“馊水”、“烂鸡腿”、“腐土烂树根”这些词,加上联想王富贵刚来时那一身恶臭,胃里又是一阵翻江倒海!刚咽下去的安神药汤差点当场喷出来。

“是他!” 柳如海心底猛地一寒!鸡腿?!又是那鸡腿!那被他“鹞”弃之如敝屣的腌臜物!竟然真的……

“报——!” 又一个更响亮的传报声在门外响起!

“钦差行辕!锦衣卫亲军副千户沈炼大人到!”

暖阁内瞬间死寂!

“钦……钦差……”夏云鹤浑身一哆嗦,挣扎着想站起来,双腿却软得如同面条。

脚步声沉重铿锵!一名穿着飞鱼纹曳撒、腰挎绣春刀、面色冷硬如铁的锦衣卫副千户带着一阵冰冷的肃杀之气大步踏入暖阁!眼神锐利如鹰隼,瞬间扫过瘫软的夏云鹤、神色晦暗不明的柳如海,最后落在地上那滩散发着怪味的浓痰上,眉头拧紧。

“卑职沈炼,奉钦差钱大人令!”

他的声音如同冰冷的铁器摩擦,响彻死寂的暖阁:

“即刻封查金陵府大牢乙字监!调太医正会诊!所有接触囚犯,无论官民,一体收押!案卷——尤其涉及‘倭寇’、‘米粮’、‘沈墨璃’及‘陆子铭’相关一切卷宗口供——全部封存!涉事人等,无钦差手令,禁绝擅动,违令者——斩!”

“另外!”

沈炼冰冷的目光陡然转向面如死灰的夏云鹤,一字一顿:

“巡按夏大人!按例,你今日晨起接触狱卒传报,恐染污秽之气!请即刻随卑职移步钦差行辕后院观云阁——自我禁足!”

“什么?!” 夏云鹤双眼一翻,彻底瘫软!两个锦衣卫力士上前,不由分说将其架起拖走。

钦差这哪里是关禁闭!这是要把他当瘟神给隔离!当成和那陆子铭一样的毒源看管起来!

柳如海站在一旁,垂下的眼帘遮住了眸中瞬息闪过的阴冷寒光。钦差入局了!以一种他最不愿看到、也最无法掌控的方式!禁卷!封口!禁足!这是断了他最后一丝在明面上彻底钉死陆子铭的路!

沈炼的目光又掠过一直默不作声的柳如海。

“柳员外。” 语气冷淡疏离,“听说令千金与陆家那逆徒颇有牵连。钱大人有言,此案涉邪、涉瘟,诸事不明之际,还请员外约束家人族人,深居简出,莫要为捕风捉影的谣言所惑,或为奸邪利用。”

柳如海心脏猛地一跳!如同被冰冷的针尖刺中!这是警告!

他面上丝毫不动,只微微颔首:“草民谨遵钦差训示,定当约束族人,为府衙缉查扫清障碍。”

沈炼不再多言,抱拳告退。冰冷的铁甲摩擦声远去。

暖阁里一片狼藉,只剩下柳如海一人。阴风从敞开的隔窗灌入,卷起地上散落的几页写着“倭寇”、“柳氏义仓”等字的卷宗,翻飞着落在他脚边。

窗外的薄雾里,隐约可见那座如同巨兽蹲伏的府衙大牢的影子。

他缓缓走到窗前,深蓝色的袍袖被风吹动。眼中寒潭深不见底。

陆子铭!

你躺在瘟鬼缠身的牢房里,连呼吸都带着腐烂的黑血!竟还能坏我大事!

逼我弃棋?

呵……

柳如海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冰冷的窗棂上划过,留下一道细微的水痕。窗下,湖岸边枯黄的芦苇深处,似乎有一片异常的黑影在雾气里无声掠过,如同归巢的夜枭。

钦差要封,便让他们封。

但有些盘口的毒蛇,盘踞的时间,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