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金色的“流星”星舟,如同一位沉默的幽灵,在冥河支流那粘稠、晦暗的死亡雾气中悄然穿行。舷窗外,是永恒不变的灰黑基调,浑浊的河水无声流淌,偶尔泛起的气泡破裂时,会带起一丝令人灵魂战栗的阴寒。两岸嶙峋的漆黑山崖如同巨兽的肋骨,狰狞地刺向昏沉的天穹,其上密密麻麻的孔洞深不见底,仿佛隐藏着无数窥探的眼睛。
星舟内部,核心控制室内光线柔和,将龙渊挺拔的身影映照在金属舱壁上。他负手而立,重瞳之中金光内敛,却比以往更加深邃,如同蕴藏着两片旋转的星云。刚刚结束的那场与冥河古兽的短暂而酷烈的搏杀,虽未在他身上留下痕迹,但那尚未完全平息的浩瀚龙威,使得舱室内的空气都带着一丝凝重的质感。举手投足间,碾杀神王巅峰的古兽,对他而言,不过是扫清了前行路上的一块绊脚石,却也让他对这冥河之险有了更深切的认知。
“陛下,这冥河古兽乃是死亡法则的具象化生灵,其核心蕴含的死亡本源精粹,对于淬炼龙魂、感悟死亡法则的相反面——生命与创造,或有奇效。”苍玄古老的声音在龙渊心间响起,带着一丝指引的意味。
龙渊微微颔首,掌心摊开,一枚鸽卵大小、通体漆黑却内部有点点幽光流转的晶核静静悬浮,这正是那古兽陨落后留下的死亡本源结晶。其中蕴含的庞大而精纯的死亡能量,足以让任何神君境强者心惊肉跳,却被他以龙皇神力轻易镇压。“冥河险恶,却也处处是宝。昊天将葬神窟设于此地,是倚仗天险,却不知,这险地亦可成为朕的磨刀石与资粮库。”
他收起晶核,目光再次投向舷窗外无边的黑暗。“经此一役,星舟损耗如何?距那幽冥鬼市还有多远?”
负责操控星舟的灰烬团长(如今已是龙皇盟的核心战将之一)立刻回应:“回禀陛下,星舟护盾能量消耗约三成,已在快速补充。根据从鬼骨老人处所得星图及苍玄前辈的感应,我们已渡过冥河主干最危险的区域,前方不远应有一条相对稳定的‘阴魂渡口’,是通往幽冥鬼市的已知路径之一。预计再有小半日便可抵达。”
“很好。”龙渊眼神锐利,“传令下去,全员收敛气息,将星舟形态转换为冥河常见的‘骸骨舟’模样。幽冥鬼市鱼龙混杂,我等初来乍到,不宜过早暴露实力与行踪。”
“是!”灰烬团长领命,立刻下去安排。很快,“流星”星舟外部形态开始变化,暗金色的流光收敛,化作如同陈旧白骨拼接而成的破败船体,连散发出的能量波动也模拟成冥河常见的阴死之气,混在茫茫雾霭中,毫不起眼。
龙渊闭上双目,《九转龙神诀》在体内缓缓运转,不仅恢复着方才战斗的微末消耗,更是在不断吸收和解析着从冥河环境中汲取的死亡法则碎片。他胸前的晶壳——封印着龙灵儿残魂的本命鳞片,传来一丝微弱的温热,仿佛对这浓郁的死气环境有所反应,却又不足以唤醒其中沉睡的灵魂。这更坚定了龙渊尽快找到“幽冥魂泉”的决心。
小半日后,星舟按照星图指引,驶入一条相对狭窄却平静许多的河道。河道两岸开始出现零星闪烁的磷火,以及一些影影绰绰、形态各异的身影,或驾驭着奇特的舟船,或直接以魂体形态漂浮,都朝着同一个方向汇聚。空气中弥漫着各种驳杂的气息,有阴魂的冰冷,有魔物的暴戾,也有一些隐藏极深、试图伪装的神族或修行者的波动。这里,便是通往幽冥鬼市的“阴魂渡口”。
远远地,一片巨大无比的、由无数废弃星舟、破碎大陆板块、巨大骸骨以及扭曲能量结构拼接而成的“陆地”出现在视野尽头。那里灯火通明,却是一种诡异的幽绿色和惨白色,无数光点在其中闪烁流动,如同一个病态的、活着的星云。喧闹声、叫卖声、争吵声、以及一些不可名状的嘶吼声,即使隔着遥远的距离,也隐隐传来,冲击着感官。这便是冥河星域着名的三不管地带,信息与罪恶的交织之所——幽冥鬼市。
星舟悄无声息地混入前往鬼市的船流,在一个相对偏僻的“码头”——一块巨大的、布满孔洞的不知名兽骨上停靠。龙渊并未带大队人马,只让灰烬团长带领少数精锐在星舟上接应,自己则与变幻了容貌、气息愈发诡秘难测的夜芙,以及化作一道阴影附于他袍袖上的铁狂徒,三人一同踏入了这片光怪陆离之地。
鬼市内部比从外面看起来更加混乱与庞大。街道(如果那些蜿蜒曲折、时宽时窄的通道可以称之为街道)两旁,挤满了各式各样的“摊位”。有的摊主是笼罩在黑雾中的幽魂,售卖着不知从哪个古墓挖出的残破法器与魂晶;有的则是狰狞的深渊魔物,面前摆放着沾染血腥的奇异矿石或仍在跳动的怪异心脏;还有一些看起来与常人无异的商贩,眼神却格外精明狡黠,兜售着各种来历不明的情报、禁忌丹药乃至奴隶。
空气中混杂着腐烂、香料、硫磺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灵魂霉味。各种语言、精神波动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巨大的信息洪流。若非灵魂力量足够强大,很容易在此迷失方向甚至心智。
“陛下,此地混乱,但确是打探消息的好去处。尤其是关于‘幽冥魂泉’这等秘辛,官方渠道难以寻觅,反而可能在这种无法之地,从一些濒死的老油条或者专门挖掘古老记忆的‘食忆魔’那里找到线索。”夜芙以神念传音,她魅魔的天赋在此地如鱼得水,敏锐地感知着周围有用的信息流。
龙渊微微颔首,重瞳之中金光隐晦地扫视四周,过滤着庞杂的信息。他强大的神念如同无形的触角,悄然探听着各个角落的交谈。然而,关于“幽冥魂泉”的消息似乎极为罕有,大部分交谈都围绕着最近的势力冲突、黑市物价以及神域通缉令——其中龙渊的画像和悬赏金额赫然在列,引来不少贪婪的目光,但都被他巧妙避过或以其龙威悄然震慑。
他们一路深入,穿过贩卖邪异武器的“裂魂巷”,路过充斥着诱惑与陷阱的“迷情殿”,最终在一个更加阴暗、摊位稀疏的区域停下。这里弥漫着浓烈的陈旧知识与灵魂腐朽的气息,摊主大多是一些形态古怪、气息奄奄的老古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