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使者在前面带路,身形在赤红色的怪石与灼热的地缝间灵活穿梭,之前的狂傲不羁收敛了许多,但那份深入骨子里的懒散劲儿依旧若有若无。他时不时拎起腰间的朱红葫芦灌上一口,仿佛刚才那足以劈山裂石的两招对决,只是酒酣耳热后的寻常活动筋骨。
龙渊默然跟随,步伐沉稳。与酒使者的交锋,虽只动用部分肉身之力,却让他对融合木龙尊者本源后的身体掌控更为精熟。那股蕴含生命气息的龙力在经脉中潺潺流动,不仅修复着以往修炼留下的细微暗伤,更让他对周遭环境的感知提升到了前所未有的层次。他能“听”到沙层下蝎子爬行的窸窣声,能“嗅”到空气中不同能量微粒的微弱差异,甚至能隐约感受到脚下大地深处那奔涌的炽热地火。这是一种近乎领域般的敏锐,是生命法则奥义初步融合的体现。
青漪紧随龙渊身侧,养魂木手镯散发的柔和绿光与龙渊体内那丝生命气息隐隐共鸣,让她觉得格外安心。她偶尔看向龙渊的背影,心中波澜微起。这个从下界一路杀上神域的男子,每一次看似极限的战斗后,非但没有力竭,反而如同经过淬炼的神兵,锋芒更盛,气息也愈发深邃难测。她不禁想起族中古老预言里提到的“变数”,或许,龙渊就是那个能搅动神域死水,为灵木族乃至所有受压迫种族带来一线生机的人。
火灵儿则活泼得多,经历了刚才的惊险,她非但没有后怕,反而对龙渊充满了好奇。她凑到福伯身边,压低声音却难掩兴奋:“福伯福伯,你看到没?龙渊大哥太厉害了!那个酒鬼看起来凶巴巴的,结果两下就被打服了!我爹座下的烈火将军恐怕都没这么厉害吧?”
福伯脸上皱纹深刻,眼中却精光闪烁。他轻轻拍了拍火灵儿的头,示意她噤声,心中却是翻江倒海。龙渊展现的实力,绝对达到了战灵巅峰,甚至触摸到了战王边缘!这等人物,在下界或许是霸主,但在神域,尤其是这龙蛇混杂的流火荒原,如此年轻便有这般修为,其来历绝不简单。他暗自庆幸刚才做出了同行的决定,或许这次护送小姐的危机,能借此人之力化解,但同时也伴随着巨大的不确定性。这等强者,是友是敌,尚难预料,必须小心应对。
石猛等猎人更是对龙渊敬若神明,默默跟在最后,眼神中充满了狂热与忠诚。在他们简单的认知里,追随这样的强者,是部落勇士最大的荣耀。
一行人各怀心思,在酒使者的引领下,穿过一片弥漫着硫磺烟雾、地面龟裂渗出暗红岩浆的区域,眼前豁然开朗。
所谓的“黑风镇”,并非寻常意义上的城镇,它更像是一个依托着巨大无比的黑褐色岩山开凿而成的庞大巢穴。岩山上密密麻麻布满了洞穴、石屋、以及用粗大金属和兽骨搭建的棚户,杂乱无章地向上延伸,直至半山腰一处明显经过修整、有着高大拱门入口的平台。镇子周围没有城墙,只有一些简陋的拒马和了望塔,塔上隐约可见身影巡逻。空气中弥漫着汗味、血腥味、劣质酒气以及各种古怪的气味混合在一起的浑浊气息,喧嚣声、叫骂声、金属撞击声从镇子深处传来,形成一种混乱而富有生命力的背景音。
最引人注目的,是镇子中心区域,一个巨大的、露天的圆形凹陷场地,即使隔着一段距离,也能感受到那里聚集着大量狂热的气息,阵阵欢呼与咆哮如同潮水般涌来。
“那就是‘黑风角斗场’,”酒使者用葫芦指了指那圆形场地,脸上又恢复了那种懒散的笑意,“黑风镇的‘心脏’,也是狂徒老大的‘摇钱树’兼‘情报中心’。每天都有不怕死的家伙下去搏命,有为了钱的,有为了名的,也有像你们一样,为了得到觐见老大资格的。”
他特意看了龙渊一眼,意思很明显:通过他的考验只是拿到了入场券,要想见到真正的掌权者“铁狂徒”,恐怕还得按这里的规矩来。
龙渊目光扫过那角斗场,神情不变。他早已料到,在这法外之地,拳头和实力才是唯一的通行证。
酒使者没有带着他们从正门进入那杂乱无章的居住区,而是绕到岩山一侧,沿着一条隐蔽的、有守卫看守的小径向上。守卫见到酒使者,纷纷恭敬行礼,目光在龙渊等人身上扫过,带着审视与好奇,但无人敢阻拦。
小径尽头,是一处位于岩壁上的宽敞洞穴,洞口被厚重的兽皮帘子遮挡,里面传来淡淡的药草和金属混合的气味。酒使者掀开帘子:“几位先在此处歇息片刻,我去禀报老大。至于狂徒老大见不见,何时见,就看诸位的运气和……接下来的‘表现’了。”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转身离去。
洞穴内陈设简单,却颇为干净,有石床、石桌,甚至还有一个引来的小小泉眼,滴滴答答地汇成一个小水潭。比起外面的混乱,这里算得上是一处清净之地。
福伯安排火灵儿休息,自己则走到龙渊面前,再次郑重道谢:“龙渊阁下,再次感谢援手之恩。待见到铁狂徒前辈,老朽定当禀明情况,尽力为阁下引荐。”
龙渊点了点头:“福伯客气了,各取所需而已。”他并不完全相信福伯,但对方释放的善意是显而易见的。火云岭?听起来像是神域的一方势力,或许能从他们那里得到一些关于神域当前格局的信息。
青漪走到龙渊身边,低声道:“龙渊公子,这黑风镇看似混乱,实则等级森严。铁狂徒能在此立足多年,让神域官方势力都忌惮三分,绝非易与之辈。我们需小心行事。”
“嗯。”龙渊应了一声,目光却望向洞穴外那隐约传来的角斗场喧嚣,“静观其变。”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酒使者去而复返,脸上带着一丝古怪的神色:“龙渊是吧?老大对你这号人物很感兴趣。不过,规矩不能破。想见他,你得先在这黑风镇‘亮个相’。”
“如何亮相?”龙渊问道。
酒使者咧嘴一笑,露出白牙:“简单。角斗场今晚有一场重头戏,‘凶兽屠戮战’。原本的压轴角斗士昨天嗝屁了,正好缺个够分量的。你下去,撑过三轮凶兽围攻,或者直接干掉那头压轴的‘地狱火蜥’,就算你过关。到时候,老大自然会在观战席上见你。”
凶兽屠戮战?地狱火蜥?福伯和青漪的脸色都微微一变。黑风角斗场的凶兽战是出了名的残酷,参与者的死亡率极高,那地狱火蜥更是流火荒原深处的霸主级生物,皮糙肉厚,能喷吐融化金石的高温火焰,其实力堪比战灵巅峰的修士!
这已不是简单的考验,近乎是让龙渊去赴一场死局!
火灵儿更是急得跳起来:“喂!酒鬼!你这不是让龙渊大哥去送死吗?”
酒使者摊摊手,一脸无奈:“这是老大的意思。当然,龙渊阁下若是不愿,现在就可以离开黑风镇,绝无人阻拦。不过……”他话锋一转,看向龙渊,“我看阁下也不是畏首畏尾之人。角斗场虽然危险,却也是最快扬名立万的方式。而且,赢了的话,可是有丰厚奖金的,足够你们在黑风镇舒坦好一阵子。”
龙渊抬手,制止了还想争辩的火灵儿和面露忧色的青漪。他看向酒使者,平静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对方说的只是去散个步那么简单。
“何时开始?”
酒使者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笑道:“爽快!一个时辰后,角斗场点燃烽火之时,便是开场信号。我会安排人带你们去备战区。”
酒使者离开后,洞穴内的气氛有些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