映入“眼帘”的景象,超乎了他所有的想象。
没有想象中的尸山骨海,没有辉煌的宫殿遗迹。天空是永恒的昏黄色,仿佛黄昏凝固了亿万载,看不到日月星辰,只有一片死寂的光。大地是暗红色的,干裂、荒芜,如同凝固了无数龙血。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悲伤、不甘、愤怒以及一种令人灵魂战栗的威压残响。
最令人震撼的,是远处那一片片巍峨的“山峦”。那并非真正的山,而是一具具庞大到无法想象的巨龙骸骨!它们有的匍匐在地,骨骼断裂,龙首昂向天空,似乎死前仍在发出不屈的咆哮;有的相互纠缠,利爪深深嵌入对方的骨骼,显然是在惨烈的同归于尽中凝固;还有的只剩下半具骨架,另外半具仿佛被某种无法理解的力量彻底抹去……这些骸骨,即便经历了无尽岁月,依旧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恐怖气息,最弱的一具,其生前实力恐怕都远超下界所谓的天神!
这里,不是安宁的墓地,而是……一片规模宏大到极致的古战场!是龙族最终陨落之地!
“检测到环境信息……规则结构极度不稳定,存在大量时空褶皱和高维能量残留……此地危险性:灭绝级!”枢机的声音带着沉重的杂音,显然也受到了刚才亡命冲刺和此地环境的影响。
龙渊强忍着灵魂深处传来的虚弱和刺痛,缓缓站起身。他体内的龙皇文明印记,在此地虽然受损,却仿佛游子归家一般,与这片天地间弥漫的龙族悲壮意志产生了强烈的共鸣。无数破碎的画面、嘶吼、古老的龙语吟唱,如同潮水般涌入他的意识,让他仿佛亲身经历了那场导致龙族覆灭的终极之战。
悲伤、愤怒、以及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疲惫,却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激动和欣慰的声音,突兀地在他前方响起:
“你……终于来了……传承者……”
龙渊猛地抬头,只见前方不远处,一具最为庞大、骨骼呈现出暗金光泽、即便死去依旧散发着凌驾于众龙之上皇者威严的骸骨头颅上方,一道虚幻的身影缓缓凝聚。
那身影,是一位身穿残破龙纹战袍的老者。他的身形透明,仿佛随时都会消散,面容苍老,布满了岁月的沟壑,但那双眼睛,却如同历经万古沧桑的星辰,深邃、睿智,此刻正目光复杂地凝视着龙渊。
龙渊瞳孔骤缩!这道虚影的气息,他并不陌生!虽然远比之前接触过的任何一次都要凝实、真切,但那本源的核心,与他体内觉醒的龙皇印记同出一源!
“苍玄……前辈?”龙渊试探着问道,心中却已有了八九分确定。这恐怕才是龙皇守护者苍玄的真正残魂,之前指引他的,或许只是这道残魂分离出去的一缕微弱神念。
“是我,但亦非全我。”老者虚影,苍玄,微微颔首,眼中流露出无尽的疲惫,“孩子,时间紧迫,听我说。”
他抬手阻止了龙渊的提问,语速加快:“你能在昊天布下的双重陷阱下,凭借自身觉醒的文明印记,强行闯入这‘龙陨之渊’,实属不易,亦证明了你的资格和运数。”
“双重陷阱?”龙渊心中一凛。
“不错。昊天狡诈无比。他不仅篡改了我那缕分离神念携带的坐标,将其指向一个绝杀之局。更在这真正的龙墓外围,布下了‘万龙噬魂大阵’!此阵阴毒无比,专门针对龙族灵魂印记,你之前感应到的信号干扰和警告,正是大阵被你的因果牵引惊动,自主激发所致!若非你当机立断,燃烧本源强行闯入,此刻恐怕已被大阵磨灭了意识!”
龙渊背后泛起一阵寒意。昊天的心思,缜密狠毒至此!
“前辈,那您……”
“我这道残魂,依托龙皇陛下的最后骸骨与这龙陨之渊的战场意志,才得以苟延残喘至今,但亦无法离开此地太远。方才强行撕开禁区屏障接引你,已耗损我大半魂能。”苍玄的虚影又透明了几分,语气却愈发凝重,“龙渊,你既是龙皇陛下选定的传承者,便肩负着我龙族最后的希望。昊天……他不仅是窃取神帝之位的叛徒,更是当年联合外域邪魔,暗算龙皇陛下,导致我龙族几乎灭族的元凶巨恶!”
虽然早有猜测,但听到苍玄亲口证实,龙渊依旧感到一股焚天之怒自心底涌起!个人血仇,家族之恨,此刻与整个龙族的血海深仇彻底融为一体!
“我该如何做?”龙渊目光灼灼,没有任何畏惧,只有坚定的战意。
“接受完整的传承!”苍玄的虚影指向脚下那具暗金色的庞大龙皇骸骨,“陛下虽陨,但其不灭的龙皇本源核心,以及我龙族至高秘法《九转龙神诀》的终极奥义,皆封印于此骸骨之心!唯有身负陛下传承印记者,方能引动并承受!”
“可是前辈,我的灵魂受损,印记也……”龙渊感受到自身的虚弱。
“无妨!此地乃龙陨之渊,是我龙族意志最后汇聚之地!你的伤,你的损耗,皆可在此地得到补充和淬炼!但过程,将比你在外界经历的任何痛苦都要剧烈百倍!因为你要承受的,不仅是力量,更是整个龙族的悲愿与仇恨!”苍玄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震撼着龙渊的灵魂,“一旦开始,便无法回头!要么成功继承,脱胎换骨,拥有向昊天复仇的初步资本;要么……灵魂被这无尽的龙族怨念同化,成为这龙陨之渊又一缕不灭的战魂!你,可敢接受?”
龙渊低头,看了一眼胸前晶壳中妹妹安睡的容颜,脑海中闪过刑场上的屈辱、家族的惨状、林枭与柳如霜的丑恶嘴脸,最终定格于昊天那高高在上、视众生为蝼蚁的冷漠面孔。
他抬起头,眼中燃烧着决然的火焰,一步步走向那具巍峨的龙皇骸骨,声音平静却蕴含着撕裂苍穹的力量:
“血债,必须血偿!这传承,我接了!”
他伸出虚幻的手掌,按向了龙皇骸骨心脏的位置。
刹那间,整个龙陨之渊震动了起来!无数巨龙骸骨仿佛同时苏醒,发出震天的无声咆哮!浩瀚如海的暗金色能量,夹杂着无尽的战斗记忆、种族怨念、文明辉煌,如同决堤的银河,疯狂涌入龙渊的灵魂体!
“呃啊啊啊啊——!”
远比共振双字奇点更加剧烈、更加深邃的痛苦瞬间将龙渊淹没!他的灵魂仿佛被一次次撕裂、重组、煅烧、烙印!暗金色的龙皇印记在破碎与重塑中变得越发复杂、凝实、强大!《九转龙神诀》的功法自行运转,开始向着最终的第九转——逆神转,发起了冲击!
他的灵魂形态也开始发生剧变,时而显现出龙人形态,时而几乎要化为一条完整的暗金巨龙虚影!威严、霸道、古老的气息节节攀升!
苍玄的虚影在一旁凝视着,眼中充满了期待、欣慰,以及一丝难以察觉的悲悯。
“陛下……您的选择没有错……此子心性、意志、机缘,皆属上上之选……龙族的火种,或许真的能够……燎原……”
逆神之路,于此终章之地,正式开启!龙渊的复仇与征途,将由此踏入一个全新的、更加波澜壮阔的层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