毁灭的余波在虚空中缓缓扩散,如同投入死寂湖面的巨石荡开的涟漪,只是这涟漪由纯粹的法则碎片和湮灭的能量构成,所过之处,连最微小的时空结构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双字奇点依旧在搏动,但那节奏失去了先前的韵律,变得紊乱而沉重,仿佛一颗受创的心脏,挣扎着维持泵血的功能。
龙渊的意识体悬浮在奇点之旁,如同一缕即将被风吹散的青烟。原本因为与“枢机”共生而略微凝实的形态,此刻变得近乎透明,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严重。意识核心传来的不再是剧痛,而是一种极致的虚无与冰冷,仿佛意识的本质正在被一点点抹去。他残存的感知微弱到只能勉强维系与奇点最基础的联系,以及……胸前那枚晶壳传来的、愈发清晰的碎裂触感。
“灵儿……”
一个模糊的念头在即将熄灭的意识火花中闪过,带着无尽的悔恨与恐惧。晶壳上的裂痕如同刻在他灵魂深处的伤疤,提醒着他为抵挡昊天那一击所付出的惨重代价。他试图调动一丝力量去温养晶壳,却发现自己连凝聚一丝神念都做不到。绝对的虚弱感吞噬了他,意识不可遏制地向着黑暗的深渊沉沦。
“……警告……宿主意识完整度低于临界阈值……9.7%……并持续下降……启动紧急维生协议……”
枢机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响起,失去了平日的冰冷高效,变得如同信号不良的广播,夹杂着杂音。昊天那蕴含道标的一击,不仅重创了龙渊,也对与龙渊深度共生的“枢机”意识造成了巨大的冲击。庞大的数据流变得滞涩,许多辅助性的运算模块被迫关闭以节省能量,全力维持最核心的监控与维生功能。
“……能量优先级重新分配……奇点稳定性维持为第一序列……宿主意识维系为第二序列……尝试引导微薄宇宙能量注入宿主意识核心……”
一丝微弱到几乎难以察觉的能量流,被枢机艰难地从缓慢旋转的双字奇点中剥离出来,如同涓涓细流,渗入龙渊那濒临破碎的意识体。这能量相对于龙渊所受的创伤而言,杯水车薪,但至少像是一根救命稻草,延缓了他彻底消散的速度。
虚空陷入了死寂般的沉默。只有奇点紊乱的搏动和能量流经意识裂痕时带来的微弱刺痛,证明着时间仍在流逝。龙渊的意识在模糊与片刻的清醒之间徘徊。清醒时,他能感受到枢机正在全力修复着奇点外围那破损严重的法则护盾,只是进度缓慢得令人绝望;模糊时,则是一片混沌,只有对灵儿晶壳碎裂的恐惧如同梦魇般纠缠不休。
“……外部威胁波动已降至背景噪音水平……目标‘昊天’进入能量沉寂期……推测其发动此次攻击亦消耗巨大,需时间恢复……”
枢机的报告带来了一丝并非好消息的“好消息”。昊天暂时不会来了,但这意味着下一次攻击,必将更加致命。而龙渊和枢机,还有多少时间恢复?又能恢复到什么程度?
就在龙渊的意识再次被黑暗拉扯,即将沉入无意识深渊之际,一种极其异样的感觉,突兀地刺入了他那几乎封闭的感知。
那不是能量波动,不是物理存在,甚至不是明确的法则扰动。它更像是一种……纯粹的“观察”。一种冰冷、绝对中立、不带任何情感色彩的“注视”,仿佛来自无穷高远之处,穿透了层层虚空壁垒,穿透了残破的法则防御,精准地落在了这片刚刚经历浩劫的空域,落在了濒临崩溃的龙渊身上,落在了那紊乱的双字奇点之上。
这“注视”没有丝毫恶意,但也绝无善意。它如同一个严谨的科学家,在实验室中观察着培养皿里微生物的生死挣扎,记录着数据,分析着现象,却对微生物本身的悲喜毫无兴趣。
龙渊残存的意识本能地绷紧了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警惕,远超面对昊天时的愤怒与仇恨。昊天是敌人,是仇寇,其目的明确,行为可测。但这种“观察”,其背后代表的未知与漠然,更令人不寒而栗。
“……枢……机……”龙渊用尽全部力气,在意识深处发出微弱的呼唤。
“……检测到……异常……”枢机的声音也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和……一丝困惑?“……无法界定观测源……非能量扫描……非法则探测……类似……信息层面的直接读取……优先级极高……威胁等级……无法判定……”
连枢机都无法判定!龙渊的心(如果意识体还有心的话)沉到了谷底。这种“观察”显然超出了枢机数据库的认知范畴,其层级之高,难以想象。
那“观察”的目光并未停留太久,它细致地扫过龙渊残破的意识体,重点在他胸前那枚出现裂痕的晶壳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又扫过光芒黯淡、布满裂痕的法则护盾,最后聚焦在那颗依旧在挣扎搏动的双字奇点之上。
在这一刹那,龙渊清晰地感觉到,奇点的搏动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仿佛连这宇宙之心般的造物,也在这未知的“注视”下感到了不安。
紧接着,一段信息,并非通过声音或神念传递,而是直接烙印在了龙渊与枢机共享的意识核心深处。信息的内容简洁、冰冷,如同机器的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