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霆号主舰的引擎发出近乎撕裂的悲鸣,庞大的舰体在疯狂扭曲、震颤的空间结构中艰难地维持着航向,如同暴风雨中一片倔强的树叶,义无反顾地冲向那片正被“熵灭”无声吞噬的死亡空域。
舰桥内,红光闪烁,刺耳的全局警报与那冰冷的、回荡在每个人意识深处的宇宙级倒计时交织在一起,奏响了一曲令人窒息的末日挽歌。
【70:12:43】
【70:12:42】
……
冰冷的数字每一次跳动,都像重锤敲击在所有幸存者的心脏上。主屏幕上,那来自神域旧地方向的景象更是让人从灵魂深处感到颤栗——没有爆炸,没有光芒,只有纯粹的、绝对的“无”在蔓延,星辰、尘埃、光线、法则,一切存在过的痕迹都在那“无”的边界无声崩解,归于死寂的热平衡。那不是毁灭,而是彻底的、毫无余地的“抹除”。
而在这片正在加速扩大的死亡帷幕之前,一点异常顽固的能量信号,如同黑暗深渊中的鬼火,不仅没有随着空间的归零而消散,反而越发清晰、刺眼。它冰冷、死寂,带着机械般的绝对精度,却又缠绕着一丝令人作呕的、龙渊绝不会认错的——属于昊天那异化龙威的余韵!
这缕残魂,这扭曲的执念,非但没有在混沌核心的终结中湮灭,反而似乎与那执行“熵灭”的冰冷力量发生了某种诡异的融合,成为了这场宇宙级葬礼的“引路人”!
“锁定信号源!所有非必要能量全部注入护盾和引擎!我们没时间绕路了,从熵灭区域的边缘擦过去!”龙渊的声音冰冷而稳定,重瞳金眸死死盯着那信号源,仿佛要穿透层层虚妄,看清其本质。他周身弥漫着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创生之力与龙皇威压混合,强行镇压住舰桥核心区域的空间波动,为这艘飞蛾扑火般的战舰提供着最后也是唯一的稳定锚点。
“陛下!熵灭前沿的时空乱流强度超乎想象,护盾能量指数暴跌!三号、七号引擎过载严重,随时可能熔毁!”导航官的声音带着绝望的哭腔,双手在控制台上疯狂操作,试图稳住几乎要散架的舰体。
“那就撞过去!”龙渊的声音斩钉截铁,没有丝毫动摇,“就算只剩龙骨,也要冲到那混蛋面前!他想做标本收藏家,我就送他一场最盛大的烟火,连同他和他的新主子一起!”
滔天的怒意和冰冷的杀机在龙渊心中沸腾。昊天的行为已经超越了背叛,这是一种对生命、对文明、对一切存在意义的极致亵渎!即便宇宙终末,清算也必须在毁灭之前完成!
就在这时,主舰以及整个舰队的所有通讯频道再次被强制切入,但这一次,并非那冰冷的合成音,而是断断续续、夹杂着强烈干扰、却明显属于龙族古老语言的加密讯号,如同风中残烛般微弱,却固执地重复着一段坐标和一段简讯:
“……龙族母星……圣地‘万龙归墟’……最后的……火种……传承不绝……意志……不灭……”
讯号极其微弱,并且显然正遭受着强大的压制和干扰,仿佛随时会彻底断绝。
“是母星!是母星发出的信号!”一名通讯官激动地大喊,随即脸色又迅速惨白下去,“但……但信号源强度正在快速衰减……熵灭……熵灭已经波及到母星外围了!”
龙渊的心猛地一沉。龙族母星,那承载了无数传承与记忆的故土,即便在他与昊天最终决战时也未曾被真正波及,此刻却已然暴露在了熵灭的最前沿!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龙渊立刻分出一缕神念,循着那微弱的信号强行穿透混乱的时空,瞬间跨越无尽距离,“看”向了龙族母星的方向。
他所“见”的景象,让他周身沸腾的龙血几乎瞬间凝固。
母星之外,原本璀璨的星域已然被那不断蔓延的、无声的“绝对虚无”所侵蚀了大半,星辰寂灭,空间本身都在崩解。而母星本身,那巨大的、曾经生机勃勃的星球,此刻却被一个巨大无比、结构精妙绝伦到令人叹为观止、也冰冷到令人绝望的机械造物——一个仿佛由无数齿轮、能量回路和奇异力场构成的复杂环带——从星核外围牢牢锁住!
“概念摘除装置……”龙渊脑海中瞬间闪过这个名词,那是昊天曾经试图用来对付他的手段,如今却被用在了整个母星之上!这个装置正在疯狂运转,并非物理上的摧毁,而是在更基础的层面,强行“定义”和“剥离”母星作为“龙族文明象征”、“生命星球”的概念存在!它要将母星连同其承载的所有历史、传承、意志,从宇宙的记忆中彻底“删除”,使其变成一片真正的、毫无意义的虚无,然后再被熵灭轻松吞噬!
而就在那环带装置的核心,以及母星地表数个巨大的祭坛状结构上,无数道细微却坚韧的能量光束正冲天而起,并非攻击,而是在拼命地将海量的、压缩到极致的流光——那是由无数符文、记忆片段、生命印记、知识传承组成的文明精华——试图突破装置的封锁,射向深空!
这就是“火种”!龙族在最终时刻,做出的最后努力!他们在试图将文明的最后遗产发射出去,期待渺茫到几乎不存在的未来,能有种子重新萌发!
然而,那“概念摘除装置”的力量太过强大,绝大部分的“火种”光束在脱离母星大气后不久,就被那无形的力场干扰、扭曲、最终湮灭,如同投入大海的火星。只有极少数的几道,侥幸穿透了封锁,消失在混乱的时空乱流中,前途未卜。那微弱的求救信号,便是其中一道火种在湮灭前最后发出的信息。
一股难以言喻的悲怆和暴怒瞬间淹没了龙渊。他亲眼目睹着自己的故土、自己的种族,在宇宙的终末,进行着如此绝望而又壮烈的挣扎!
“立刻计算母星坐标与昊天信号源的重合度!”龙渊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计算完成!陛下,高度重合!昊天……昊天那个杂碎的信号源,就在那‘概念摘除装置’的核心附近!他不仅在引导熵灭,他……他就在那里,亲眼看着,甚至可能……在主导这一切!”副官的声音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愤怒和恶心。
真相如同最冰冷的毒刺,扎入龙渊的心脏。
昊天,这个龙族的背叛者,曾经的孪生兄弟,他不仅引来了宇宙的清道夫,他更亲自操刀,要对龙族文明进行最后的“解剖”和“标本制作”!那“概念摘除装置”,恐怕就是他为龙族文明准备的“手术台”和“福尔马林罐”!
“全舰队!”龙渊的声音如同万古寒冰,蕴含着足以冻结星河的杀意,“改变航向!目标,龙族母星!最高战速!不惜一切代价,打断那该死的装置!”
“陛下!那熵灭前沿……”指挥官惊骇道。
“那就撞穿它!”龙渊的龙瞳之中,金色的火焰疯狂燃烧,创生之力以前所未有的强度爆发开来,甚至暂时逼退了舰桥内弥漫的绝望气息,“我们的文明正在被活生生地解剖!每拖延一瞬,都有无数的传承彻底消失!那些火种,必须保住!”
命令如山,舰队艰难地再次调整方向,如同扑火的飞蛾,朝着那正在被双重死亡——概念删除与热寂归零——笼罩的故土,发起了决死的冲锋。
然而,现实是残酷的。熵灭区域的边缘,时空结构极其不稳定,巨大的引力潮汐和法则乱流远超想象。数艘护卫舰几乎在接触的瞬间就被撕裂、吞噬,连一点涟漪都未曾泛起。龙霆号的主护盾也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能量读数直线下降。
“陛下!不行!我们根本冲不过去!熵灭蔓延的速度太快,母星外围已经彻底成为死亡禁区了!”导航官绝望地喊道。
龙渊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他能感受到母星方向那文明火种正在成片成片地湮灭,那微弱的求救信号已经彻底消失。一种无力感混合着滔天的愤怒,几乎要将他吞噬。
难道就只能眼睁睁看着?
就在此时,他的目光猛地扫过舰桥一角——
灵儿不知何时已经静静地站在那里,她的新身体——光暗共生,机械与龙族符文在体表流转,散发着奇异而协调的美感——正微微散发着柔和的光晕。她的机械眼瞳中,数据流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闪烁,似乎在计算着什么。
她抬起手,轻轻抚摸着自己胸口那枚由混沌罗盘化成的“和平徽记”,眼神复杂地看着主屏幕上那绝望的景象,最终,那复杂化为了无比的坚定。
“龙渊。”她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还有一个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