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胖子挪过来一张软榻,囚实和阿银把战虎抬到上面睡觉,战虎仿佛特别疲累,又仿佛很久没有这样的喝过酒,醉的不省人事。
……
我不知是喝多了,还是老了喝不动了,情绪有些低落。
包厢里鼎沸的人声,在我起身的瞬间,如同被无形的手扼住,骤然沉寂。只剩下明亮的灯光,映照着一张张茫然而年轻的脸庞。
我推开杯盏,步履有些沉缓地走到软榻旁,垂眸看着即便在睡梦中依旧蜷缩着身体的虎战。他鼾声粗重,眉宇间还凝着一丝醉意与化不开的愁容。
我伸出手指,指向他,看向在座的所有自家人,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包厢里,敲打在每一个小辈的心上。
“你们知道吗?”我的目光扫过他们,最终落回虎战身上,“就是他。”
“当年,就是他从迷雾森林的陨坑里,打败了所有环伺的强敌,背回了你们的渔儿叔叔……那已经破烂不堪,奄奄一息,连尾巴都断了的残躯。”
我的指尖微微颤抖,仿佛能穿透万载时光,触碰到当年的血腥与绝望。
“也是他!”我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嘶哑的骄傲与痛楚,猛地指向窗外那笼罩在夜色中,仿佛指向远在天渊大陆有着巍峨轮廓的万兽城,“陪着小渔儿,用那双现在连拿筷子都费劲的手,一砖一瓦,从那片荒芜之上,建起了一座万兽城!是他,耗尽心血,平定四方,拥立我那伤痕累累的小渔儿,坐上了城主的位子!”
话语在此处哽住,我深吸一口气,那万古的凉意渗入肺腑。
“万年天劫……他躲不过,被迫飞升,被这上清界收割。留下我那可怜的小渔儿……”我闭上眼,声音里是磨碎了五万年的孤寂,“画地为牢,苦苦等了我五万年。”
再次睁眼时,眼底已是一片冰封的恨意。我骤然转身,手臂如利剑般挥出,指尖死死钉在敖庆先前坐过的那个空位上,仿佛要将那残留的气息都碾碎。
“而那个,当初亲手斩断小渔儿尾巴,断他前程,几乎将他彻底摧毁的——就是刚才,还坐在这里,假意与我们推杯换盏的,敖!庆!”
死寂。
浓得化不开的死寂在大厅里蔓延。
年轻一辈的脸上,最初的迷惑如同被狂风卷走的薄雾,取而代之的是豁然开朗后的巨大震惊,以及在那震惊之下,熊熊燃起的愤怒与了然。
他们终于明白了。
明白了为何在龙城,在敖庆已然溃败、毫无反抗之力时,爷爷依旧毫不犹豫地,亲手斩断了那条龙尾。
那不仅仅是立威,不仅仅是震慑。
那是迟来了数万年的血债血偿!是为至亲骨肉刻骨铭心的伤痛,讨回的公道!更是以一种霸道绝伦的姿态,将弟子“趁人之危”的口实,一力担下,彻底碾碎!
团圆宴的暖意尚未散尽,但一股名为“传承”的、更为沉重的东西,已经伴随着这段被揭开的历史,沉甸甸地压在了每一个后辈的心头。种族的恩怨,守护的誓言,与绵延万古的恨与爱,在这一刻,完成了交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