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你自诩活了五百万年,知道的秘辛应该比我只多不少。”我的目光锐利,仿佛能穿透他漫长的岁月,“你是不是……亲身经历了那次大战?”
老树妖艰难地爬回椅子,斑驳的脸上不再是恐惧,反而多了一分释然与沧桑。他长长地、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那叹息声仿佛承载了无数光阴的重量。
“先生既然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老朽……也不好再隐瞒了。”他摇了摇头,声音低沉而沙哑,“我哪有资格参与那场毁天灭地的大战……当时,我不过是这森林里一棵尚未化形、懵懂无知的小树苗罢了。”
他的话语中带着无尽的后怕和渺小。
然后,他缓缓地抬起颤抖的手,指向了正挨着小渔儿坐着、一脸天真懵懂、玩着自己头发的小树妖。
所有目光都集中到了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老树妖的声音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感,有崇敬,有悲伤,也有欣慰:
“她……这刚刚化形、心智如幼童的小丫头……”
“才是当年,为我、为这片森林里无数像我一样的弱小生灵遮风挡雨、抵御冲击的……那棵参天古树!”
“当年大战的余波席卷各处,天地倾覆,能量风暴肆虐……是她,燃烧了自己的本源,撑起了最后的屏障,护住了这片森林的核心……”
“最后……最后她力竭而亡,庞大的本体几乎彻底崩毁,只剩下一截焦枯的、毫无生机的残枝……”
“我守着这截残枝,不知过了多少万年,它才重新焕发出一丝微弱的生机,被我当成了手杖,日夜以妖气温养……直到当日的一场灵雨,然后就遇到先生……她才终于……”老树妖的声音哽咽,再也说不下去,只是无比慈爱又悲伤地看着那个对过往一无所知的小丫头。
小树妖似乎感觉到气氛沉重,眨了眨清澈无辜的大眼睛,看看老树,又看看我们,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反而对着老树露出了一个甜甜的、安抚般的笑容。
这笑容,却让在场所有知晓了那段往事的大妖们,心头发酸,纷纷低下头,掩饰眼中的湿润。
沉重的沉默再次笼罩大厅。
过了好一会儿,那位气息阴柔的水妖长老才轻声开口,打破了寂静,她看向坐在穷奇背上的小渔儿:
“墨先生……能否请您,先讲完这位公子……与龙族之间的仇怨?”她感觉,那或许是另一段同样沉重的故事。
“我来说!”没等我开口,小渔儿便挺起了胸膛,声音清亮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他从穷奇背上跳下,站在大厅中央,仿佛要宣告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
他开始了叙述,从五万年前,那条小鲤鱼,跟着一个卖糖葫芦的人族男子开始讲起……讲到那人如何教他“鱼龙九变”,助他蜕变……讲到那只总是慢吞吞的小乌龟“囚儿”如何帮他抵挡最可怕的天劫……讲到他们如何得知“上清界”的真相并非飞升……
他的声音时而欢快,时而低沉,时而愤怒。
他讲到了龙族如何发现他的秘密,如何威逼利诱,要他交出“鱼龙九变”的功法,……讲到他如何拒绝……讲到最后,龙族强者如何残忍地斩断了他即将化龙的鱼尾,废了他大半修为,他如何拼死反抗从龙腾界逃出,跌落至这天渊大陆……
讲到他如何在这片破碎的土地上挣扎求生,如何一点点重建力量,组建万兽城,如何一边躲避龙族可能的追查,一边苦苦等待着师尊的消息……
小渔儿的叙述并不算精彩,甚至有些地方因为年久而记忆模糊,但那份真挚的情感,那跨越五万年的等待与苦难,那被龙族宰割、斩断前程的刻骨之痛,却清晰地传递给了在场的每一位听众……
几位妖族长老听得面色凝重,眼中不时闪过同情与愤怒。他们终于明白,为何这条小龙会对龙族有如此深的恨意,为何那位墨先生会说“去杀龙”。
这不仅仅是古老的世仇,更是发生在这位小弟子身上的、活生生的惨剧!
当小渔儿讲完,大厅内一片寂静,只有他微微急促的呼吸声。他握紧了小拳头,龙目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
老树青木老祖长长吁出一口气,仿佛做出了某个重大的决定。他站起身,对着我,以及我的弟子们,深深地鞠了一躬。
“墨先生,各位……老朽代表雾栖古庭,为之前的冒犯与阻拦,致歉。”
“前往龙腾山脉之路,险阻重重。若先生不弃,我愿跟随先生一起——复仇……
复仇二字说的咬牙切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