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了。
烟尘,缓缓散尽。
一幅如同地狱般的景象呈现在所有幸存者面前。
冲上去的那几十只妖兽,已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铺满了地面的残肢断臂和内脏碎片,鲜血如同小溪般汩汩流淌,将大地染成一片刺目的暗红。浓烈的血腥味冲天而起,令人作呕。
只有那几只始终匍匐在地、未曾动弹的小妖,奇迹般地毫发无伤,此刻正瘫在血泊中,浑身颤颤发抖,几乎要吓晕过去。
囚儿看都没看那血腥的场面,也没有看那几只幸存的小妖,只是低头确认了一下绿豆的状况依旧稳定,便转身,抱着她,向着山谷外的茂密山林走去。
“你们可以走了。”冰冷的声音飘来,是对那几只幸存小妖的赦免。
那几只小妖如蒙大赦,却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瘫在原地不住地颤抖磕头。
囚儿走了几步,突然停下。
“裂风獠。”他唤道。
话音刚落,他身边的空气一阵扭曲,一个白须白发、身形佝偻、眼神却透着精明和谄媚的猥琐老头突兀地出现,恭敬地躬身:“老奴在。”这正是裂风獠的人形化身。
“送我去见师父。”囚儿说道,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绿豆的伤势太重,他需要师尊出手。
裂风獠脸上露出一丝为难:“小主子,老奴不知主人现今在何处啊……”他被困风谷九万年,对外界早已陌生。
囚儿抬起头,望向蔚蓝的天空,沉声道:“指个方向。”
仿佛言出法随。
天空中,一朵悠闲的白云骤然急速流动,眨眼间化作了一个清晰无比的巨大箭头,稳稳地指向东方!
裂风獠老头见状,眼中敬畏更甚,连忙躬身:“遵命!”
囚儿对着天空淡淡说了一句:“谢了。”
下一刻,一阵狂风凭空而生,暴力却坚定地裹挟住囚儿以及他怀中的绿豆,如同离弦之箭般,顺着云箭所指的东方,疾飞而去,瞬间消失在天际。
只留下风谷外那片修罗场,以及血泊中那几只终于敢抬起头、脸上写满了无与伦比的震撼和恐惧的小妖。
他们望着东方天空,牙齿打颤,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我们……我们刚才到底惹到了什么样的存在……
……
自那一日起,存在了九万年的“风谷”彻底成为了历史。
那曾经终年不息、鬼哭狼嚎、足以撕裂金铁的凛冽罡风,彻底消失了。
巨大的裂谷依旧狰狞地撕裂着大地,峭壁如削,但谷内却陷入了一种死一般的寂静。没有风声,没有沙石碰撞的噼啪声,没有能量肆虐的嗡鸣声,甚至……连一丝最微弱的空气流动都感觉不到。
阳光直射而下,照亮了谷底那些被风刃打磨了万年的、光滑如镜的黑色岩石,以及……那片依旧刺目的、尚未完全干涸的暗红色血泊和散落的残骸。血腥味凝固在空气中,沉闷得令人窒息。
这里不再有炼体的少年,不再有谄媚的穷奇,不再有寻求化形果的妖族,不再有任何生机。
它安静得可怕,像一座巨大而裸露的坟场。埋葬着曾经的剑意,埋葬着曾经的修炼圣地,也埋葬着那百十只因贪婪而葬送性命的妖兽。
只有那几只侥幸存活、早已连滚带爬逃离的小妖,在未来的某个夜晚,依旧会被那日的血色和寂静从噩梦中惊醒,浑身冷汗地望向东方,心中充满无尽的恐惧与后怕。
风谷,再无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