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啷——
沉重的龙冠掉在地上。趴在我膝头的已经是个七八岁的龙族少年,身上还套着明显大几号的蟒龙袍。残缺的龙尾也变回双腿——只是脚踝处那道平整的断口依旧触目惊心。
师……父……
小渔儿挂着泪珠的睫毛颤了颤,嘴角却扬起稚嫩的弧度。他蜷在我膝头睡着了,呼吸间吐出细小的龙息,就像当年跟着我卖糖葫芦午睡时一样。
我轻轻托起这具轻得离谱的小身子。蟒龙袍下传来零碎的铃铛声——居然还戴着当年我给他系的金铃。只是那金玲已布满了裂痕。内侍们跪着挪开珠帘,烛火在他们低垂的头上投下摇晃的光晕。
都退下吧,今天的事谁要是说出去,我就让谁全族血祭……虎烈宰相的声音从殿外传来,带着罕见的狠戾。
让城主好好睡一觉,天塌下来也不许打扰。
珠帘次第垂落,将大殿隔成一个个琥珀色的空间。最里间的龙床上铺着晒干的月光草,还保持着五万年前的习惯。我把小渔儿放进被窝时,他无意识地抓住了我的袖角。
白玖瑶和小狸子在珠帘外双眼通红的看着,默契的没有进来打扰。
师尊。囚儿不知何时已现了原形,巴掌大的小王八慢吞吞爬上枕头,他的逆鳞......
我点点头。小渔儿颈侧那片本该存在的最坚硬的鳞片,现在布满蛛网般的裂痕。这是强行停滞时光的代价——他把自己困在衰老的躯壳里,就为等一个可能永远不会回来的重逢。
你陪着他。我弹指熄灭了最后一盏灯,我去弄些东西……
枕头上传来龟壳摩擦的声响。囚儿把自己卡在小渔儿脸侧与玉枕之间,黑豆眼里闪着幽光:放心吧,师父。
月光透过窗棂时,床上的小龙翻了个身。残缺的脚踝露在被子外,断口处结着晶莹的冰霜——是囚儿的本命寒气在镇痛。他们一个像弯月一个如墨玉,倒真像五万年前倒在我身边睡觉时的景象。
……
晨光爬上龙床时,小渔儿睁眼就对上一双黑豆眼。小王八的爪子正按在他鼻尖上,凉丝丝的。
囚儿立刻缩回壳里,又慢半拍地探出头:......早。
小龙君突然笑起来,眼角堆出细小的鳞纹。他一把抱住龟壳,小腿不知何时已从被窝里钻出来,欢快地拍打着锦褥:哥!你看,不疼了!真的不疼了
这几万年不好过吧。我拿着一双战靴站在珠帘前,看着两个小家伙同时一哆嗦,正好,把战靴穿上再叙旧。
小渔儿的笑脸立刻垮下来。他皱着小鼻子往后缩,双手抱住囚儿当盾牌:师父!我没有脚……
谁说美脚就不能穿战靴。我把战靴放在他够不着的地方,先交代,脚踝怎么回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