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阿九?你问的可是那个卖糖葫芦的唐阿九?
当啷——
老龙手里的玉如意掉在地上摔得粉碎。他半个身子从软榻上滑下来,盖在腿上的锦被滑落,露出半截干瘪的龙尾——那断面平整得像是被什么神兵利器一刀斩断。
他在哪?!
老龙的声音仿佛变得年轻了百岁,浑浊的龙睛泛起血色。就在他即将栽倒在地的刹那,囚儿一个箭步冲上前,黑衣少年单膝跪地,稳稳扶住了老龙摇摇欲坠的身子。
放肆!虎烈宰相的虎尾炸成了鸡毛掸子。
滚开!囚儿一声暴喝,声音里竟带着远古天神般的威压。大殿梁柱上的灰尘簌簌落下,几个修为较弱的官员直接现了原形——有只锦鸡妖甚至开始下蛋。
老龙枯瘦的爪子死死攥住囚儿的手腕,浑浊的龙睛突然瞪得滚圆:你是谁?……你、你、你……他死死的盯着囚儿的眼睛,嘴唇开始哆嗦,鳞片下的肌肉像波浪般起伏,你、你这气息,哈哈……我怎么没想到,‘断光阴’……‘断光阴’……你是囚儿哥?
囚儿咬住下唇,轻轻点头。我看见一滴水珠砸在老龙手背上——这小王八居然哭了?活久见,我还是头回见到王八落泪。
小渔儿……囚儿的声音哽咽得厉害,告诉哥是谁把你害成这样的?
整个大殿突然安静得能听见烛泪滴落。白玖瑶的九条尾巴僵在半空,小狸子的双刀掉在地上。马保国直接跪了——这次是真跪,膝盖把地砖都砸裂了。
老龙的爪子突然有了血色。他颤抖着摸向囚儿的脸,却在即将触及时缩了回来,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呜咽道:囚儿哥呀囚儿哥,你知道吗……我找了你五万年……可想死我了,囚儿哥……突然像是想起什么,猛地抬头四顾:师父呢?囚儿哥师父呢?师父他老人家在哪啊,囚儿哥……
囚儿侧身让开视线。
我叹了口气,摇了摇手中的折扇,折扇在摇动中化作了一串糖葫芦。面容如水纹般荡漾,白衣渐渐染上灰色,一件蓑衣包裹的是一位白发老叟。
小渔儿,来吃糖葫芦我把糖葫芦转了转,那是当年逗弄他时的习惯动作。
老龙突然发出一种介于龙吟与呜咽之间的怪声。他挣脱囚儿的手,残缺的龙尾在毯子上蹭出刺耳的声响。当那具枯瘦的龙躯匍匐到我脚边时,我闻到了时光腐朽的味道。
师父啊……老龙抱住我的腿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龙头上的玉冠歪到一边,您终于……终于来找我了……
他的眼泪落在我靴面上,竟腐蚀出一个个小坑——这是龙族的心头血泪。
师父啊……您终于找到我了……
老龙枯瘦的爪子死死攥着我的衣摆,像溺水者抓住浮木。我叹了口气,伸手抚上他稀疏的白发。触感粗糙得像风化的树皮,却让我想起五万年前那个总爱蹭我掌心的小鲤鱼。
小渔儿不怕……我的指尖泛起青光,顺着发丝游走,小渔儿不怕……
随着每一声轻唤,掌心下的白发开始泛起乌光。那些被时光抽走的生命力正逆流而回,就像当年我教他逆转潮汐那样。他的鳞片褪去灰败,龙角重新变得莹润,佝偻的身躯像初春的枝条般舒展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