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流脸上一喜,但是渐渐地,她停下了脚步。
她……不敢向前了。
师父……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镜流脑海里出现了一个可怕的念头。
不……不会的,师父这么年轻,这么强,还是帝弓钦点的令使,怎么可能……
但是为什么,她的心,好痛。
痛到好像要碎掉一样,痛到好像无数根刺扎在她喉咙里,无法呼吸。
镜流手中的剑掉落在地上,少女不可置信地向前走了两步,饱含哭腔的声音在空地上回荡。
“师……父?”
“师父?”
少女跌跌撞撞地走向地上躺着的白衣身影,这身熟悉的衣服,就是师父。
她那天走的时候,师父穿的就是这一身。
但是师父为什么……
变得如此苍老?
镜流双腿一软,无力地跪倒在地上,颤抖的依旧柔嫩双手捧起那苍白干瘪的面孔。
这是一张怎么样的脸啊……
苍白,疲惫,衰老……
完全不似她记忆中的潇洒,俊秀。
两者的巨大反差造成的就是极大的冲击,痛苦化作巨锤瞬间砸碎少女的理智。
八年的埋怨和恐惧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全部化作了对自己的怨恨。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和师父见面……不该是这样的。”
“如果……我早点想明白……”
“也不至于……和师父一句话也说不上……”
她好像突然知道了早上腾骁在叹息的原因,若不是他的提醒,恐怕自己依旧会被蒙在鼓里,傻傻地等着,直到自己回去。
然后推开那扇门,见到满屋的灰尘。
见不到那个日夜思念的身影,她太害怕了,无数次想要回去的念头都被那强装“厌恶”的“呵斥”逼退。
那一头白发更是惊心动魄,那不是她这样的天生白发,而是不健康的灰白色。
眼眶凹陷,皮肤干裂……看起来就好像是一个营养不良的病人。
不会的,记忆里的师父明明是少年意气,怎么会是这副模样?
明明刚准备和师父见面,怎么……会是这样。
不应该是重续前缘,和好如初吗?
为什么会是……生死两别,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呢?
看着师父的身体破碎地就好像一个被玩坏的布娃娃,浑身上下就没有一处好的地方。
镜流在心里一个劲地否定自己,但是那熟悉的脸部轮廓还是在告诉她这就是她记忆里的那位师父。
师父……到底经历了什么?
镜流呼吸一浅一深,快要喘不上气来,双手死死地抱着这个轻飘飘的身体,好似这样就能把人抱活一般。
豆大的眼泪从红色的大眼睛处垂落,无力地拍打在地面上。
“师父……醒一醒,别吓流儿啊,师父……醒一醒……”
“流儿……流儿来看您了,别再生流儿的气了……好吗?”
“师父你睁开眼……看看流儿啊……流儿回来了……师父……”
“师父……不要离开流儿……流儿……只有你了……”
少女断断续续的祈求声在风中破碎,只留下一地破碎的泪。
但无论少女如何哭诉,这个曾经给予她温暖的青年再也醒不过来了。
“流儿知道错了……流儿知错了……”
“师父……您起来骂一骂流儿,好吗?”
少女的泪水打湿了白衣,就像是触发了什么开关,怀里那仅剩的念想也开始化作碎片飘散。
“不……不要!”
看着白衣身躯逐渐开始片片崩落,少女惊恐地伸出手,试图抓住飞散的碎片。
但是有气无力,碎片从指缝间调皮地溜走了。
“不要!!!师父不要离开我!!!”
尖锐的哭喊声瞬间爆发,少女拼了命地想要抱紧怀里的身躯,不让他消散。
但是砰的一下,怀里突然一轻,少女抱了个空。
“不要……师父……不要……抛下流儿一个人……”
八年前的那一别,没想到居然是两人的最后一面。
一个到死,都没再见到过那扇门被打开。
一个活着,心房的最后一扇门也被死死关上,彻底不见阳光。
无数碎片从少女脸颊划过,带走了一粒泪珠。
少女眼前的世界天旋地转,极大的痛苦直接刺激她的大脑,无法承受的冲击触发了保护机制,让她昏死了过去。
她似乎,看见了师父的笑脸,听见了师父的声音。
那是他用自己的生命与灵魂,倏忽的一部分血肉和半颗没受污染的「丰饶」种子为「代价」许下的「愿望」。
无比沉重的「代价」换来了对未来无比美好的「愿望」。
“愿你至交好友,永存身旁。”
“愿你前途似锦,扶摇直上。”
“愿,我们千年之后,再相逢。”
“师……父……不要……留下流儿……一个……人……”
昏死过去的少女,泪水打湿了地上的玄黑色长剑。
黑色的龙影和鸾鸟裹挟着碎片飞去,化作一道镌刻在仙舟之上的玄奥阵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