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想到自己接下来要干什么,心就怦怦直跳。
待到晚饭结束,镜流缓缓走到墨卿身前,两只手不安地掐着裙摆,像只一动就会受惊的小鹿一样开口:
“师父……”
“嗯?”
“我,我……我……”明明早就想好了大串的语句,但是正到了将要说出嘴的时候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笨嘴!快讲啊!
“师父!流儿……流儿喜欢你!想和你一起度过余生!可以吗?”
少女鼓足了勇气,舌头跌跌撞撞地吐出了一句话。
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少女紧张地闭上了眼睛,等待着男人的回答。
沉默……这句话之后是永久的沉默……
墨卿看着面前发光的少女,沉默了。
镜流一直都是一个过于倔强和固执的女孩,自己在她心里的地位太重了,重到会随着自己的离去而碎成一地的碎片。
他不知道镜流的心意吗?他知道,他从还未来到这里前就知道了。
但是他不能,也不敢去表达他的心意。
那个「诅咒」在不断侵蚀他身体的同时,也在将毒素不断深入他的灵魂。
他好像有点开始忘记一些事情了。
从五年前的那个晚上开始,他每天晚上都会遭受到身体和灵魂的双重疼痛,为了不让她看出端倪,他只好每天开着音乐,来掩盖自己痛苦的呻吟。
他也去偷偷开过药,但是比药更苦的是他内心的抉择。
自己总会在有一天变得迟钝,衰老,更何况这半被污染的「种子」和「诅咒」已经侵蚀了他的大半身体。
他只能努力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
他还特意去过玉阙,他都看到了:
若是答应下来,这个固执的女孩一开始会满心欢喜,觉得世界上的幸福都被他掌握在手中,她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孩,自己的分量在她的心中也会从师父变为能相处一世的……夫君。
失去了父母,在那场灾难中失去了一切的少女,有的依靠只有他了。
自己的分量太大了,大到他一离开,她的世界就会直接崩碎,她的色彩就会直接消失。
若是自己再增强这种趋势,他怕她会随着自己的逝去而做出一些傻事。
自己离开的灰暗会伴随着过去灾难的影子再次笼罩在她的身上,她会永远被黑暗吞噬,直到被苦痛的重压压倒。
然后郁郁寡欢,随着她的整个世界而去。
然后走到十王司,永远睡去。
那时候就来不及了。
那时候已经劝不回来了。
他不信邪地让人做过一次又一次的测试,结果都只有一个。
如果要能让她活下来,这样就是最好的办法。
但是他拒绝呢?
用恐惧,用怨恨,用什么都可以。
只要让镜流在接下来的近十年里断了这个念头,她的症状就能轻一些,就不会被刺激到无法阻止自杀。
这是无数医士经过讨论后得出的短时间最佳治疗方案。
近十年啊……确实很短。
但是对他来说很长了。
光是这样想,他的内心就已经隐隐作痛。
明明想要守护她一辈子的笑容,想要她一直和现在这样天真快乐。
这明明就是背道而驰。
她会哭成什么样?她会有多伤心?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需要将自己慢慢从她的世界剥离,让新的人或物成为她世界的支柱。
只有这样才能在某一天他悄悄离去的时候,镜流的世界不会崩塌。
可悲的是,他知道未来的事情,可悲的是,他不知道自己这样做是对是错。
或许自己……才是未来镜流那副冰冷样子的元凶?
但是他怕自己若是做出了另一种选择,他甚至见不到那清冷的脸。
他曾问过镜流自己做了什么,但是那双红色的眼中只有笑意。
她说:
我相信你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纠结,痛苦,不甘……
于是,在少女已经有些焦急的等待中,他张开了干涩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