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每当出现这个念头,父母亲的声音就会犹如平地惊雷一般在她耳边炸响。
跑!流儿!跑!
跑到月亮如常照耀,跑到黎明的出现。
“呜……”
抽泣声被她压抑在喉咙深处,化作驱动她双腿迈动的唯一动力。
她也想跑,但是……能跑到哪里去呢?
轰隆隆隆隆——
背后那颗巨大的星球开始吞噬她曾经生活的家园,一座被称为“苍城”的仙舟。
大地崩裂,好似天地将倾,一股庞大的吸力传来,狂风死死拽着她单薄的身躯。
她只能拼命钻到一片废墟之后,钻进黑暗之中。
废墟中纵横的钢与木化作尖锐的刺,划破她娇嫩的皮肤。
被灰尘和大大小小伤口覆盖的脚丫还能依稀看见一点白嫩,衣裙破碎遮不住那血流不止的大腿。
殷红的鲜血滴落,但是她却一刻也不敢停。
头顶的深渊巨口还在不断吸食着这座星级巨舰,无数在地面上抓挠脸庞,翻滚哀嚎的身躯被吸入其中,化为了咀嚼的对象。
两只小手死死地抓住了身边带刺的木桩,即使手被刺出一个个血洞,她也庆幸这样或许能让她多活一会儿。
冰冷血腥的空气疯狂地灌入破碎的喉,带血的呼吸让女孩的喘息凄惨。
好痛……
肺就像要炸开一般,连呼吸的力气都快要没有了。
但渐渐的,她发现自己好像不痛了。
不对,准确来说应该是身体变得僵硬了。
她看着废墟被狂风刮走,自己刚好滚落在一片断壁残垣组成的高墙后。
一块巨大的墙壁被狂风刮起,朝着她这边拍来。
她站不起来,她害怕地缩成了一团,但一条腿还是被大山一般的破墙砸中。
好痛……
但是她哭不出来,也叫不出声。
泪已然在奔跑中流干,嗓子已经被碎沙磨至鲜血淋漓,只有那娇小的身躯在废墟中微微颤抖,仿佛濒死的羊羔。
她感到五内如沸,有一物自她的丹腑中勃然翻滚,仿佛熟透的谷粒即将脱壳挣出,膨胀至无限。
爹,娘……
对不起……流儿还是没跑出来……
红色的眼睛正好倒映着血红的天空,她仰头望着狰狞的山脉,她明白了:
自己不过是蜉蝣,即将死于神使指尖的轻捻。
和天上的星星相比,自己不过一粒吹之即走的微尘。
没有任何尊严可言。
就算她怎么样逃窜半日,也逃不出它移动的一步。
那双白天还灵动的红色双眸,只需半日,就随着体内的翻涌感而逐渐变得麻木。
现在,整座仙舟上,能动的估计只有已经彻底陷入魔阴,失去意识的孽物了。
看着逼近的孽物,女孩闭上了双眼,不敢去看那逐步逼近的锋刃。
死亡……
不知为何,她心中忽然没有了恐惧。
或者说……
是麻木充斥了原本活泼的心。
噗嗤——
利刃透体的声音响起,女孩感受着「死亡」的味道。
还挺温暖的。
女孩天真地想到。
就像三月的春风。
「死亡」的感觉也不是想象中的那么可怕。
至少比方才拼了命似地逃亡带来的感觉要温暖。
如果「死亡」是这种暖暖的感觉,那流儿也不怕了。
流儿要比想象中勇敢。
不知道爹娘能不能再夸我一句……
女孩双眼禁闭,直到有一双温暖的大手摸了摸她的脑袋。
天真的女孩睁开了红色的双眼,她发现自己好像正被什么东西环抱着,抬起头,她看见了一张温润如玉的脸。
俊秀,帅气,温柔。
“你好。”
都属于青年的嗓音响起,不知道为什么,女孩感觉那双墨色的眼睛莫名的安心。
好像被他注视着,就能抚平世间一切的伤痛。
女孩的目光透过青年的肩膀,看见几只孽物已经倒在了青年身后。
她方才躺的位置旁,有一柄断剑。
“别怕,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