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脑满肠肥大和尚(2 / 2)

等官兵走远,朱厚照立刻收起鬼脸,凑近了尘老僧,小声道:

“师父,你们别怕,有我在呢!”他摸了摸身上的口袋,掏出一把从宫里带出来的糖块,塞进老僧手里。

“这个给你们,路上吃!”

了尘老僧看着手中的糖块,又看了看眼前这个眼神清澈、带着几分淘气的少年,眼中满是感激:

“多谢小公子,贫僧心领了。”

陈兴走上前,笑着揉了揉朱厚照的头:“殿下,玩完了?”

朱厚照吐了吐舌头,拉着陈兴的手道,“陈先生,咱们现在就去找父皇!”

“告诉他,那些坏和尚该抓,可了尘师父他们是好人,不能让他们受牵连!”

他转头对了尘老僧挥挥手:“师父,我去给你们求情!等事情解决了,我再来看你,还想听你讲佛法里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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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事起因是洪武爷定下的三万七千余名僧道定额,已膨胀成五十余万的庞然大物。

十倍有余的疯长,换来铺天盖地的游食之徒。

那些披着僧袍道袍的奸佞,不耕一寸田,不织一缕布,却耗费着国库三百六十余万石粮食。

是京城一年的岁用总量,是数万军民的口粮!有私自剃度的,白日乞食、夜间劫掠。

有妖僧勾结宦官,强迁民宅建寺,耗费白银数十万两,使劳役致死,百姓怨声载道,直呼其为“冤魂寺”。

有官员跟风侵占良田千顷,寺观鎏金覆瓦、极尽奢华,囤粮放贷,百姓无地可耕、流离失所,

朱佑樘下严旨:拆私建、罢冗余、革封号,誓要将这泛滥的宗教风气拉回正轨。

京城内外,斧凿之声此起彼伏,小庙道观在烟尘中坍塌,僧道身影四散。

这些乱象,朱厚照有所耳闻。他嗤笑那些借着宗教名头作恶的妖僧方士。

可也有像宫中这样来自西域的苦行僧,每日只吃一餐粗米、喝一瓢清水,对着佛像诵经到深夜,从不攀附权贵;

像城郊慈云庵的番僧答巴坚赞,那样的“真和尚”。

身着补丁僧袍,亲自耕种庵后薄田,接济附近贫苦百姓,教梵文、讲“善有善报”,劝人向善、体恤民生。

乾清宫内,朱佑樘正翻看整顿奏报,见朱厚照闯进来,不禁放下奏折:“太子何事慌张?”

“父皇,儿臣是来求情的!”朱厚照挺直身板,语速飞快却条理分明。

“儿臣知道有作乱的妖僧,可也有真修行的师父!他们自己种地、接济百姓,懂善念,从没做过半件坏事!”

“父皇整顿宗教,是为了不让坏人借着佛法作恶,可不能让好和尚受牵连!”

“不然百姓该说了,陛下只知禁绝,不分善恶,以后谁还敢真心向善?”

“儿臣恳请父皇,惩治妖僧,遣散多余的人,给真正的修行者一条路!”

朱佑樘闻言一怔。他没想到儿子信佛,却有这般清醒的认知。

想起朱厚照平日虽顽劣,却从未偏袒作恶之人,他沉吟片刻,看向一旁的李东阳。

李东阳顺势进言:“陛下,太子所言极是。整顿的本意是‘斥异端、存正信’。”

“无劣迹的真修行者,若能合规整改,既符合新政,又彰显陛下宽仁,实为两全。”

朱佑樘终是点了头:“准奏。遣散无度牒僧众,保留修行端正者;入籍僧录司,不得干预俗事。”

“谢父皇!”朱厚照大喜过望,咧嘴一笑,转身就往外跑。

出宫后,他直奔了尘处。官兵见太子仪驾,纷纷停手。

了尘和尚身着补丁僧袍,忙上前相迎,双手合十:“多谢太子殿下。”

“师父不必谢!”朱厚照摆摆手,得意道,“那些坏和尚该罚,可你是好和尚,自然要保住!”

陈兴与王守仁站在不远处,看着太子蹦蹦跳跳地跟着了尘看庄稼,相视而笑。

王守仁轻声道:“太子虽顽,却有一颗明辨是非的心,难能可贵。”

陈兴点头:“他信佛,信的是‘善’,而非‘佛’本身。这般清醒,或许能让他日后少走许多弯路。”

朱厚照没听见他们的议论,只想学梵文的“善恶”二字,题在唐伯虎画的《太子巡猎图》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