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你是陈兴(1 / 2)

除夕夜

紫禁城张灯结彩,红绸绕檐,烛火如昼,处处透着辞旧迎新的暖意。

乾清宫内,团圆宴席早已摆妥。朱见深身着玄色常服,由内侍小心翼翼搀扶着步入殿中。

明黄的衬里掩不住他一身的衰颓,他已瘦得脱了形,满头白发用玉簪松松束起。

鬓角的碎发被烛火映得泛着银白,眼窝深陷,往日里威严的眉眼只剩浓重的疲惫。

他走得极慢,每一步都像是耗尽了气力,却在踏入殿门的刹那,刻意挺直了脊背,不让自己显得太过狼狈。

“儿臣(儿媳)参见父皇,愿父皇圣体安康。”太子朱佑樘与太子妃张氏齐齐躬身行礼,声音恭敬而恳切。

张氏身着素色吉服,眉眼温婉,手中还捧着一杯温热的姜茶,是怕他夜里畏寒特意准备的。

“都起来吧。”朱见深抬手,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今日除夕,不必拘礼,入座。”

三人依序落座,宴席悄然开席。殿内丝竹声轻柔,却衬得气氛愈发安静。

朱佑樘不时为朱见深布菜,拣的都是些软烂易食的菜肴,轻声询问:

“父皇,尝尝这道鹿肉羹,太医说温补,对身子有益。”

张氏也柔声附和:“这是儿媳照着御膳房的方子改良的,少了些油腻,父皇试试合不合口味。”

朱见深点点头,拿起银勺舀了一勺,入口温热,滋味尚可,却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他忽然想起,往年除夕,万贞儿总会亲自为他做一碗桃花酥,酥皮层层起沙,馅料甜而不腻。

她会坐在他身边,看着他吃,眉眼间满是温柔。

如今,桃花酥的香气再也寻不到,身边的位置空着,这满桌的珍馐,竟都变得索然无味。

“父皇,近日儿臣处理户部清丈之事,已理清了部分州县的隐匿田产,年后便可推行新的赋税制度。”

朱佑樘见父亲神色沉郁,刻意说起朝政,想转移他的注意力。

朱见深“嗯”了一声,目光却落在案边的枣泥酥上,那是张氏的手艺,精致有余,却没有贞儿做的那份烟火气。

他记得当年,物资匮乏,贞儿用仅有的面粉和几颗红枣,为他做过一次枣泥饼,虽粗糙,却让他记了一辈子。

张氏见他心绪不宁,轻轻为他添了些姜茶:“父皇,喝点姜茶暖暖身子,夜里风大。”

朱见深接过茶杯,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心中却依旧寒凉。

他看着眼前的太子夫妇,朱佑樘仁厚沉稳,张氏温婉贤淑,两人相敬如宾,默契十足。

本该是让他安心的景象,可他偏偏想起,当年他和贞儿也是这样,只是如今,只剩他一人了。

宴席过半,朱见深便放下了银勺,再好的菜肴也难以下咽。

他端起姜茶抿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冲不散心底的孤寂。

“朕有些乏了,先行回宫歇息。”他缓缓起身,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朱佑樘连忙起身想搀扶:“父皇,儿臣送您回去。”

“不必。”朱见深抬手制止,“你们继续吧,不必管朕。”

内侍上前扶住他,他一步步走出乾清宫。身后的丝竹声、轻声交谈声渐渐远去。

他没有回养心殿,而是径直走向了坤宁宫。这里依旧保持着万贞儿在世时的模样。

一切都恍如昨日,只是殿内没有张挂任何喜庆的装饰,只有一盏长明灯在灵前摇曳。

内侍为他奉上暖茶,便悄然退下,殿内只剩朱见深一人。

他缓缓走到牌位前,脱下玄色常服,只留一身素色里衣,在蒲团上静静坐下。

没有说话,只是凝望着牌位上的字迹,目光温柔得像是在与爱人对视,眼眶却渐渐红了。

“贞儿,”他终于开口,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见,“今日除夕,朕来陪你了。”

“乾清宫的宴席很热闹,佑樘和张氏很孝顺,做了不少点心,可朕吃着,都不如你做的桃花酥合口。”

“他们说朕该保重身子,可没有你,这身子好不好,又有什么要紧?”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像从前无数个夜晚那样,与万贞儿闲话家常。

说朝堂的琐事,说宫里的变化,说朱佑樘的成长。

语气平和,仿佛她从未离开,只是静静地坐在他身边,听他倾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