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如今的王守仁,已不是那个蹲在蚁穴旁探究天理的顽童,十五岁的少年身形挺拔,青衫磊落。
眉宇间褪去了稚气,多了几分经世致用的坚毅。
这两年,他走遍京城郊外,格草木、探水流、研兵法,却渐渐觉得,纸上格物终有局限。
若想真正体悟“保境安民”的圣贤之道,需亲赴边关,见一见烽火狼烟,看一看民生疾苦。
他今日登门,是来与陈兴告别的。
陈兴正坐在竹林旁的石桌前煮茶,见他进来,抬眸一笑,眼底了然:
“你这几日眉宇间藏着心事,想来是有了新的打算。”
王守仁躬身行礼,语气沉稳却难掩少年意气:
“先生慧眼。晚辈格物两年,虽略有所得,却总觉得困于书斋与市井,未能触及根本。”
“晚辈想亲赴宣大边关,看一看真实的战场,听一听戍卒的心声,将兵法所学、格物所悟,付诸实践。”
陈兴执壶的手微微一顿,随即续上茶水,推到他面前:
“这很好,圣贤之道从不是空谈,需在世事中打磨,在实践中印证。”
“边关苦寒,烽火难料,你父亲那边,应是不舍的吧?”
提及父亲王华,王守仁眼中闪过一丝暖意:“父亲虽忧心路途艰险,却未阻拦。”
“他说,男儿志在四方,若能在边关有所体悟,远比死读经书更有意义。只是叮嘱晚辈,凡事谨慎,守住本心。”
“你父亲倒是愈发开明了。”陈兴轻笑,目光落在少年清亮的眼眸上。
“边关不比京城,既有匈奴的侵扰,也有军政的复杂,更有生死的考验。你此去,是为了观兵事,还是为了求功名?”
“晚辈所求,从非功名。”王守仁断然摇头,语气坚定:
“只是想亲眼看看,边民如何在战火中求生,戍卒如何在绝境中坚守;”
“想探究,为何朝廷屡屡派兵,却难绝边患;”
“想明白,身为读书人,身为日后可能执掌权柄之人,该如何用‘良知’护佑一方百姓。”
“这便是晚辈如今的‘格物’,格边关之理,格安民之道。”
陈兴闻言,眼中满是赞许。他起身,从书房取出一柄通体乌黑的匕首,递到王守仁手中:
“这是我早年游历边关时所得,削铁如泥,你且带着,防身之用。”
王守仁接过匕首,入手微凉,刀柄上刻着细密的“守心”二字,心中一动:“先生这是……”
“格物致知,终究是为了‘守心’。”陈兴语气凝重,“边关诱惑颇多,险境丛生。”
“你既要探究世事之理,也要守住内心之良知。莫要被战火磨去悲悯,莫要被权势迷失本心。”
“记住,保境安民,从不是杀戮,而是让百姓安居乐业;圣贤之道,从不是空谈,而是实践。”
“晚辈谨记先生教诲!”王守仁握紧匕首,躬身深深一拜。
“此去边关,晚辈定当恪守本心,细心体察,绝不辜负先生的期许。”
“待他日归来,再向先生细说边关见闻,请教未尽之惑。”
陈兴望着他挺拔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欣慰,抬手拍了拍王守仁的肩膀:
“一路保重。我在京城等你归来,盼你此番边关之行,能真正悟透,不负少年志,不负圣贤心。”
王守仁重重点头,再次行礼,而后转身,毅然决然地走出了竹林。
青衫的身影渐渐远去,腰间的匕首随着步伐轻轻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