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佑樘躬身而立,神色温和却不卑不亢:“儿臣不知,愿听父皇教诲。”
“你自幼便是太子,”朱见深放下密奏,目光锐利如刀,直直看向他。
“可这江山社稷,从来不是凭‘嫡长’二字便能坐稳的。兴王核账细致,连户部老吏都赞他精明;”
“岐王巡仓时,能察觉粮仓亏空的猫腻,处事颇有章法。”
“你几位弟弟尚且年幼,便已有这般才干,你身为储君,可有压力?”
朱佑樘闻言,并未立刻低头辩解,也没有面露不悦,只是静静思索片刻。
而后抬眸望向父皇,眼神澄澈得没有一丝杂质:
“父皇,儿臣知晓弟弟们聪慧上进,这是大明之福。”
“只是儿臣斗胆一问,父皇今日特意私下提及此事,是觉得儿臣不堪大任,欲废长立幼、另立太子?”
“还是想试炼儿臣的心性,让儿臣知不足而奋进,学会包容共济?”
他的语气依旧谦和,不绕弯子,不藏心机。
朱见深微微一怔,他本以为,儿子会惶恐辩解“儿臣定会勤勉”,或是故作大度“儿臣愿与弟弟们共勉”。
却没料到他竟如此通透,还带着几分纯粹的疑惑。
蓄满了力的一拳,狠狠打在了松软的棉花上。朱见深原本准备好的后续说辞——
“储君当有雷霆手段”“不可过于仁厚”等敲打之语,此刻竟都咽了回去。
他定定地看了朱佑樘半晌,心中的试探之意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几分欣慰与哭笑不得。
身为帝王,习惯了权谋算计、步步为营,连对亲生儿子的磨练,都带着几分机锋。
却没料到,朱佑樘用最直白的真诚,化解了最复杂的试探。
“你这孩子,倒是半点弯子都不绕。”朱见深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笑意,语气也缓和下来:
“朕既立你为太子,便无易储之意。江山社稷,终究是要托付给你的。”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诚恳:“只是你自幼性情温和,朕怕你日后执掌朝政,过于仁厚而失了锋芒。”
“被奸佞算计,让你弟弟们参与事务,一是让他们多些历练,日后能为你分忧;”
“二是想看看你能否容得下有才干之人,能否在诱惑与压力面前守住本心,不生猜忌、不怨怼。”
“儿臣明白了。”朱佑樘躬身行礼,语气依旧谦和,却多了几分笃定:
“父皇是怕儿臣心胸狭隘,或是不堪重压。儿臣可以向父皇保证,弟弟们有才干,儿臣只会高兴,绝不会心生嫉妒;”
“日后若有人离间兄弟之情、动摇国本,儿臣也定会明辨是非,守住本心。”
他抬眸,目光澄澈而坚定:“只是儿臣以为,治理天下,固然需要雷霆手段,但真诚与仁厚,亦是不可或缺。”
“若连父子、兄弟之间都要相互猜忌,那朝堂之上,人心只会愈发涣散。”
“儿臣愿以真诚待人,以仁厚立身,也盼着弟弟们能同心同德,辅佐大明。”
朱见深看着眼前的儿子,心中彻底放下了顾虑。
朱佑樘的温和不是软弱,真诚不是愚钝,而是通透后的从容。
他起身走到朱佑樘面前,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赞许:
“好,说得好。朕要的,便是你这份坦荡与仁厚。”
“记住今日所言,日后登基,也要守住这份本心,如此,大明江山方能长治久安。”
“儿臣谨记父皇教诲!”朱佑樘重重颔首。朱见深没料到,自己被太子的真诚上了一课。
朱见深与陈兴谈及此事,笑道:“佑樘这孩子,看似温和,实则比谁都通透。”
“朕私下里试探他,本想看看他的城府,却反被他的真诚噎得说不出话。这般心性,日后必能守住大明江山。”
陈兴闻言,亦颔首赞许:“太子以诚破局,不猜忌、不藏私,这份胸襟,正是帝王所需。”